谭昕这才道:“你和云江说了吗?”

    “说什么?”

    “说你走了啊。”

    “没。”眼瞧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傅璟三靠着车门点上根烟,又递给他一根,“你能不能别喊他云江。”

    “叫习惯了,你吃醋?”谭昕接过烟道,“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

    “那箱子也是给他的?”

    “嗯。”

    “……其实他很喜欢你。”

    傅璟三瘪瘪嘴:“我比你清楚。”

    “哦,是吗?”

    “倒是你,”他朝张乾坤那边瞄了一眼,说,“你跟他来真的吗?”

    “真的。”

    “他没什么钱。”

    “养我够了。”谭昕说着,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不要你管。”

    “你以为我爱管?嘁。”

    他们就说了这么几句,那边张乾坤接完电话跑回来,先吐槽了几句“傻逼客户”,再说:“那三哥你别换号码,你得让我知道你安全……”“你怎么那么事儿……”傅璟三咂舌道,“我那个号码不会换,但应该不会开机。这样,我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发个定位发张照片,行吧?”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箱子别忘了帮我送燕城,还有叶子姐,你每个月去给她存两万块钱,里面吃点好的都要花钱,别忘了……”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每个月都按时去;那三哥,你一路平安。”

    张乾坤朝他伸出拳头,他会意地碰了碰,侧身拉开车门,飞快地钻了进去。

    傅璟三系好安全带,转动钥匙,再摁下车窗道:“你也多保重,两个人好生点。”

    他迎着太阳出发,不知要去哪里,但却好像去哪里都是新开始。

    燕城下雪了。

    霍云江这些天时常坐着,侧身看外面苍绿枝头上落满的白雪。他原本对这些风景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从记事起就开始忙碌的人生并抽不出时间去好好欣赏风景。

    但这两个月他却空闲了,再不用强迫自己看书,不用强迫自己沉迷工作。

    他有大把时间静静地坐着或躺着。

    还有大把时间想念傅璟三。

    人一生活在不讲道理的尘世中,所以不讲道理地执着爱恋某个人,反倒显得合情合理。他对傅璟三就是这样,找不出什么缜密的逻辑,只是很想抓住他,从少年时到今时今日。

    “咚咚——”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霍云江蓦地收了思绪,沉沉道:“进。”

    周秘书推开门,手里还带着提着保温盒:“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他说,“我让你去找人,你找了吗?”

    他动作不紧不慢,在病床旁坐下,转手开始揭保温盒,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霍总盯着我,我离不开燕城。”

    “哦,这样。”霍云江没什么表情,等到周秘书将汤碗递过来,他便伸手接下,用汤匙刮了刮飘着的油花,再垂头尝了尝,“联系一下秦少,霍总不至于管到他身上。”

    “秦少爷已经回燕城了,听说要出国一趟。”周秘书道,“我联络过他,听说了霍先生的事,他还说等回国来探望。”

    “……我这几天就能出院了。”

    垂头吃东西的时候,他又想起傅璟三吃饭时的模样。

    或者狼吞虎咽,或者囫囵吞枣,总之青年一贯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可怎么会有人吃饭那么香,那么急,好像进食的欲望很强烈,看得他也会跟着胃口大开。

    傅璟三确实是个欲望强烈的人,无论是钱还是吃,或者说为了活下去,他总能拼尽全力。

    甚至在这种拼命中,迸发出美丽。

    这恰恰是霍云江做不到的,说他无欲无求也不为过。

    他这辈子的所求,尽数都在他身上。

    他匆忙喝了两口,又说:“手机卡挂失办好了吗?”

    “办好了。”周秘书说着,警惕地往病房门口看了眼,接着便压低了声音,“但我带不进来,我进门的时候手机已经交给霍总的人了。”

    “是他的作风。”

    “找您的人挺多,但您说的那个,没有。”

    霍云江动作顿了顿,再若无其事地接着喝汤:“我知道了。”

    “不过半个月前,有个陌生号码给您打了几个电话,发了条信息,”周秘书越说越小声,像是生怕外面的人听见,“我看到短信内容里提了句‘三哥’,想着可能有什么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