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上他的话,等他将那些拿到手……

    等我对他没有价值的那一天……

    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这种想法不断出现在我脑海,在我走神的时候,宋澄一直耐心的等我回答。我说不出个所以然,顶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比之前在烧烤架旁边出的汗还多。

    宋澄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竟有些无奈:“我真不知道怎么对你才合适。如果你讨厌我的某些行为,直接把感受告诉我,好吗?”

    “没有讨厌。”我摇头,“你对我很好,我知道。”

    “那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额头稍微出了点汗,心态有点虚,感觉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宋澄盯着我看了几秒,莫名其妙的将这件事揭过不提:“外面太热了,我们到屋里坐会儿。”

    他行动不便,我搭了把手,注意调整姿势让他轻松点。在山里的时候我们就这样支撑着走了许久的路,现在配合起来还算默契。

    宋澄比我高一截,这个姿势我很难抬头看到他的脸,只听到他不疾不徐的语调:“俊彦,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匆匆一瞥后见色起意,这种事我很难忘掉。

    “在卫生间,我刚打了人,你来洗手。”他声音染上些许笑意,“其实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以为你要么出去叫人,要么对我喊停,没想到居然和没看到一样径直走过去。”

    我闷闷的辩解:“这叫不多管闲事。”

    “等了半天你开口,提醒我下手别太重,教我把人扒光了拍照。我当时想,这个人蔫坏,站在那里看热闹,还尽出损招。”

    这下我无话可说,幸亏院子不大,没几句话的功夫便进了屋。

    刚扶着宋澄在竹制摇椅上坐下,他拉了我一把,我毫无防备的向他的方向倒下,摇椅很夸张的前后晃动。

    稳住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别给他伤上加伤,慌忙爬起来检查有没有磕碰到:“你有没有事?!小心一点,万一压到腿怎么办!”

    话说到一般,宋澄伸手遮在我眼前。我感受到温热干燥的掌心,再睁眼时只看到指缝间一丝亮光。

    “嗯?你做什……”

    柔软的唇旋即贴了上来,另一只手按住我脖颈,不许我逃开半点。

    这个吻一改往日轻柔,带上令人双腿发软的侵略性,唇舌交缠间淡淡的红豆甜味偏偏显得旖旎至极。

    温柔,小心,带着呼之欲出的膨胀爱意。我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被人这样吻过了。

    动作不会撒谎,可我僵着身体,迟迟不敢回应。

    一吻结束,宋澄在我唇上啄吻了几下,又几下,仿佛恋恋不舍。我拉下遮住视线的手,他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是我看不懂的深沉。

    我们把彼此当做小模特和服务生的时候,他常这样含笑凝视着我。

    看我手忙脚乱的做饭,看我出楼道后回身和站在阳台的他挥手,看我牵起他的手。

    深深的,仿佛要将我刻进眼底。

    像怀着说不出口的柔情,更像默不作声的探究。

    “许俊彦。”宋澄叫我的名字,用认真得近乎迷人的语气,“许俊彦。许俊彦。许俊彦……”

    他说知道我不敢轻信看起来无所求的人。但他不是无欲无求,他对我有所图谋。

    他说,因为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他说想用接下来付出的所有努力,换取我的心。

    水流声盖不过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在我出声后那个男人停了手,缓缓站直身体。他身材高挑修长,五官端正,一瞬间收敛起周身煞气。

    血性与温和,欲望和单纯,恣意与克制,这些矛盾在他身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青年忽然抬眼看向我,只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第152章

    鉴于宋澄有伤在身,我主动做了点简单的晚餐,和他在院子里相对而坐。

    傍晚柔和的霞光落在他侧脸,越发显得眉目英挺,带笑的样子晃得人移不开眼睛。吃过饭无需收拾碗筷,有人会处理。

    我乐得做甩手掌柜,反正已经不必在他眼前装作贫苦青年,干脆顺其自然。

    “喜欢吗?”宋澄问,“之前你说想要这样的生活。觉得怎么样?”

    刚搬去那间狭窄公寓和他同居,我十分不适应,开玩笑似的说过这些话。

    我想了想,毕竟人家费心准备了这些,哪怕铁石心肠也多少有被感动到,便笑着说:“不错。”

    他若有所思看着我,我咳了一声,移开眼睛。

    和爱人过着平淡的生活,坐在院子里看暮色渐浓,眼里只有彼此,不必被外力束缚……也许我渴望过这样的人生吧。

    但真实坐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我渴望的那样好。因为我知道这是假象,没法将它当做真实去享受。

    自欺欺人同样需要精力,我已疲惫不堪,无法继续。

    “你好像有很多心事。”我们俩半靠半躺,闲适的坐在并排的竹椅上,宋澄的手指轻轻勾过我的手腕,“说话的时候比以前少许多。”

    那时候我很爱缠着他说话,光是看他说话时认真专注的眼神都高兴得不行。甚至乐此不疲的拿网上无聊的性格测试题和他一起做,想多了解他一点。

    “没有要说的事。”我说,“也没在想什么。”

    很多事想了也无用,我清楚自己无法改变。但总会不自觉思维发散到许家的事,想到态度陡然转变的许育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我的温柔渐渐失去温度。

    这次的事他甚至没有给我发消息解释一句话,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哪怕是被利用完的棋子,他也一定会好好安抚一番,说不定某日还能再次启用。

    不光是他,许家的其他人面对我时改变得更加明显。三姨突然的亲近,老爷子反常的宽容,我敢肯定这其中有宋澄的手笔。

    他就在我身边,我却连问话都不想开口。

    问他正在做什么吗?宋澄答应我不会保留,之前主动提过要告诉我,我说怕自己给他坏事,委婉拒绝。

    想必现在只要我问,他会把计划和盘托出。说不定还会噙笑问我有没有哪里没听懂,他愿意详细解释。

    然后呢?

    什么都不会改变。

    宋澄顿了顿:“不想和我说话?”

    天色渐渐转暗,我呢喃道:“不是的……”

    是提不起说话的力气。

    最近我常常觉得很累,对周围人的态度,对自己的无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连带着好奇心被消磨殆尽。我想有一个安全的外壳,好让自己缩在里面,等到外界风波平定再出来面对。

    “俊彦,你看起来很辛苦。”

    宋澄没有追问我未说完的话,而是轻柔伸手替我按揉头上穴位。虽然叫伤员替我按摩很不厚道,但他执意如此,我也不再推脱。

    调整了下姿势免得他费力,我往他肩头靠了靠:“和你比起来算什么辛苦,每天混日子而已。”

    “你在许家过得并不好。”他似乎微笑了下,“没有许家,你会开心吗?”

    暮色昏沉,温暖的手指抚过脸廓。我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自然难以分辨这是随口闲聊,还是一次含蓄的试探。

    我勉强开口:“没有许家,我什么都不是。我清楚自己的能力,不用为了养家糊口赚钱,已经比大部分人轻松许多了。生在普通家庭,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接触现在的圈子,只会比现在更碌碌无为。”

    “你很好……不要这么想。”

    “有得必有失,人生哪有十全十美。”我自嘲的笑笑,“许家倒台,大概率我的公司也开不下去。这几年就业形势困难,我这个名义上的老板其实什么都不精通,说不定会找不到工作。”

    “没关系,不会影响到你。你喜欢办展览,以后我出资给你继续玩,想做什么都可以,开到你觉得无聊为止。”

    宋澄吻了吻我的额发,我侧过头,和他贴的很近。因此看到他眼神笃定而热切,不似作伪,反而令我怔了怔。

    “没有许家,你就是我的君彦。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养你一辈子。”

    “喂,喂!”

    尹文君清隽秀美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收回拍在我脑袋上的手,好整以暇的微笑:“我说蘑菇弟弟,你是不是想临阵脱逃?”

    我瞥他一眼,指着停在山路边的gallardo:“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对啊。”他拍了拍车身,“限量版,一直没出过车库,请你来试试。”

    我抱着胳膊,干脆的拒绝:“我对飙车没兴趣。”

    “我知道杨沉的车都比我的好,你看不上。”尹文君笑嘻嘻的表情和文雅的长相完全不符,“不飙车,带你吹风解压还不行吗?”

    我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对自己被这家伙一个电话轻易叫出来的事实感到懊恼。他在手机那端语气凝重,说得仿佛有天大的重要事件要和我说,我信以为真,把下午的会议直接推后。

    结果到了这里,他说要带我去吹风?

    这种情况下,我很难给他什么好脸色。他倒是毫不介意,硬拉着我坐进车里:“你说你人已经来了,还板着脸多没意思,能寻开心的时候当然要尽力开心。”

    “你……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我无奈的说,“都林交给你打理这么久居然没倒闭,真是个奇迹。”

    “我只对喜欢做的事有责任心。”他踩下油门,转头对我挑眉,“比如我很关心你的心情。”

    “我很好,不劳费心 ”

    尹文君一个急转弯,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别怕,这路我熟。”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山路十八弯,你要理解。”

    我差点一拳砸在他脸上。

    好在除了开始时有点不靠谱,后面他果然放慢了车速,开得还算平稳。我看向车窗外绿意连绵的青山,觉得有点眼熟:“我是不是来过这儿?”

    “你觉得眼熟,因为你弟弟住在这附近。”

    尹文君抬了抬下颌,我看到稍远处的半山腰上相隔甚远的几户独栋别墅,这才恍然大悟。这里就是我从安德烈的别墅阳台看到的后山,怪不得刚刚导航过来时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问:“能开到对面吗?”

    “能,你给车插俩翅膀就行。”尹文君耸了耸肩,“我带你忽闪忽闪飞过去。”

    也许是见我神情太无语,他笑着指了指山下,解释道:“表面上绿油油一片,其实都是石头贴着草皮,垦荒都没人来,掉下去必死无疑。附近除了树没有一户人家,整个一荒郊野岭,谁费那个功夫开条公路连接两边?”

    “怪不得……”

    “再说了,你想过去,还得问问我的意见。我不愿意看到他那张脸,冷得都能掉冰渣子,见谁都像欠他八百万,再好看也招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