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赶走救命恩人,又被别人赶了出去。

    报应来得这么快,也不知他们死前有没有过后悔。

    女人抱着孩子被百合用异能救了一命,随即被她逼着出面,在酒店门口蹲到了安疏几人,求他们给一个安身之处。

    她曾经在谢君宁被老毛百般刁难指责时为他们说过话,赶走安疏他们时她也是为数不多一直保持沉默的人,安疏看她可怜,还是于心不忍,告诉了她c区基地的事。

    “如果想活命,可以抱着孩子去见c区的基地负责人,他们那边很安全,听说收人没有什么要求。”

    如果她不说,她们这样一直在外面游荡,不出一天就要死于丧尸之口,根本没法打听到这个消息。

    女人坚持给她磕了头,千恩万谢抱着孩子离开了。

    安疏本以为百合既然救了她一命,两人应当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也不打算再操心去多管闲事,谁知道再相见,竟是这样一副凄凉的场面。

    女人听见安疏的话,眼神恍惚了一瞬,声音嘶哑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血水从她身上滴下来,一路拖行到旁边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上,被石头绊了一脚,跪到在石板上,也不起身,只是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竭尽全力地挪动着最上面的那块石板。

    婴儿的哭声,就是从石板下的缝隙里传出来的。

    女人的动作已经开始僵硬,挪动石板的力气很小——太多丧尸啃咬,她已经开始变异了,却依旧僵着动作,重复着一句话:“宝宝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安疏抬步上前,帮她搬开石板,石板下藏着的婴儿重见天日,露出白嫩的小脸和满面灰尘。

    尘土飞扬里,女人颤抖着伸手,艰难地将婴儿的襁褓抱了出来,低头用脸去蹭,轻声呢喃:“妈妈在这儿,宝宝不哭,不哭不哭了……”

    婴儿的脸上被蹭到了一块血污,女人伸手想将其抹掉,发现断了一只手,眼泪落下来,哄着哄着,孩子的哭声小了下去,她却哽咽起来:“我按照你的话带着小贝,和百合一起去找c区基地,四处躲藏,今天才到这里。孩子太饿了,哭声把丧尸引过来,我们原来躲在巷子里,百合说给我去找人帮忙,结果一去不回……”

    女人脸上浮现出几分疲惫,低下头:“我撑不住了,挡在巷口的木板塌了,我把孩子放到废墟里掩起来,准备自己引开丧尸……然后你们就来了。”

    谢君宁蹙眉:“百合跑了?”

    女人露出一个苦笑:“这样说也不对……我带着孩子到处跑,她肯带着我一路到c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知道她想走,没有拦而已。何必呢?命是自己的,挂在别人身上……迟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

    谢君宁抿唇,眼里几分凉薄:“……怪不得身无长处却能活到现在,你倒是挺有些自知之明。”

    安疏蹲着,闻言伸手拍了下他的裤腿,示意他少说两句。

    谢君宁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安疏踌躇道:“你身上的伤很重……”

    “我知道,我应该是要死了。”女人的声音已经变得很难听了,撕碎的手臂衣裳挂在半空,显得身形单薄又凄冷。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安疏抿了抿唇,大约知道她要说什么,有些不忍心:“……别担心,你不一定会死。”

    女人看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谢君宁:“你是说和他一样,被咬了但是还能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但应该对我是不管用的吧?”

    女人涩声道:“我身上伤太多了,救回来也面目全非,不用浪费精力,也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放不下这个孩子。她爸爸丢下我跑了,我再嫁给老毛,只是看他生不了孩子,图他会对小贝视如己出……可没想到,末世竟然在这种时候降临了。”

    “安警官,”女人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睛已经通红,“你能……能帮我将她抚养长大吗?”

    “我不求多,这个孩子养大,你要她干什么都行,只要让她平平安安的,让她平平安安的,怎么样都行……”

    女人哭起来,怀里的婴儿也哭喊了几声,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一大一小都虚弱得像被阴差勾了魂。

    安疏顿了一下:“我得问问同伴的意见。”

    梁博士咳了两声,摸着胡子道:“哎……你们决定吧。”

    谢君宁对上安疏投来的目光,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沉默两秒,心中叹了口气,看不出脸上喜怒。

    片刻,他才忽然出声道:“疏疏,你喜欢小孩儿吗?”

    安疏愣了一下,为他这句突如其来、又似曾相识的“疏疏”,也为他藏在话里的潜台词:“……喜欢。”

    谢君宁笑了笑,弯腰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养了这个,咱们以后就别生了吧。”

    “生小孩太累了,我不想你受苦。”

    安疏红了耳根。

    听懂他的意思,接着又红了眼眶。

    “随便你。”

    跪在地上的母亲垂首,想亲一亲孩子娇嫩却瘦弱的脸蛋,又怕再蹭上血污,动作停在半路,最终什么也没做。

    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捧着怀里尚在襁褓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安疏怀里。

    女人说:“我快撑不住了……可以再给我个痛快吗?”

    谢君宁递出手上的那把黑伞,伞面沾满了血污残肢:“送给你了。”

    女人虚弱地扯出一个笑来,她脸部肌肉已经僵硬,做出这个动作都变得很困难了:“谢谢。”

    “从今往后,你们可以决定她的一切,你们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她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安疏怀里虚弱地睡过去的婴儿,重复了一遍:“……谢谢你们。”

    谢君宁不为所动,拉着安疏站远了。

    女人将伞柄的顶头对准了心脏的位置,顿了片刻,伞身穿胸而过,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