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若西川独是寻衅找不痛快倒还好解决。

    可真正让皇帝陛下忧心的,却是廉溪琢说的那个消息。

    淮北国君病重。

    朝堂恐要生变。

    西川在明知无法和南憧敌对的情况下依然举兵,围困凌沅但不就地诛杀,似乎有意在等蔺衡调派援军来。

    假使淮北国君当真病重。

    那西川这番作为.........

    是调虎离山。

    旨在于让蔺衡专注边境动乱,无暇顾及淮北十六州。

    聪明如廉溪琢,他在探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猜中。

    这会儿见蔺衡若有所思,懒懒揶揄道:“我要是你,就立刻陪慕裎回淮北去探望老丈人,说不定他老人家看见良婿如此孝顺,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皇帝陛下听闻不甚耐烦啧了声。

    眼下这个境况,淮北朝堂必然是一团乱麻。

    慕裎就算回去主持大局也无济于事,难不成指望那些作怪的人还能忌惮他的太子身份?

    不过良婿嘛.......

    咦。

    怎么莫名有点中听的样子?

    蔺衡思忖片刻,倏然正色发问:“淮北国君病重的消息,你是从哪里探听到的?”

    廉溪琢脱口而出:“还能从哪儿,青楼呗。”

    廉大学士向来自诩风流才子,其‘天涯何处无芳草,一个不行咱再找’的言论传遍南憧各大宽街窄巷。

    上到尊贵娇俏的邻国公主,下到高寒雅致的陪酒歌姬。

    这么说罢。

    要是哪天廉溪琢重病将死,有个绝色姑娘打从面前经过,他能当场回光返照赶着上去和人聊几句。

    是以在青楼探听到消息,蔺衡对此其实没有丝毫意外。

    而且有一说一,要想套出有价值的情报,还非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可。

    廉溪琢了然话的意思,拍拍他的肩道:“就算不是十成十,也有七八分把握。依你看,我们是否要防备西川那边再生事端?”

    “不必。”蔺衡摇头。“一众莽夫,让怀尘多打几顿就好了。孤更在意的,是与他合谋的那位。”

    诚然,以西川的实力顶多只能在边境搅搅浑水,起到个牵扯南憧的作用。真格儿要成事,必须有人里应外合。

    话已至此。

    廉溪琢看出蔺衡心中已有筹算,便不再多言。

    叮嘱几句让他记得吃饭、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自顾自乘着轿辇出宫找乐子去了。

    -

    -

    慕裎自和唤月风旸透露了国君的私密事后,一天之内听了不下八百声长吁短叹。

    其内容囊括两个小侍从对皇帝陛下由衷的可惜,以及对身子不行还要人来侍君的唾弃。

    事态最后竟然发展到慕裎劝他们想开点的地步。

    蔺衡:大可不必。

    恍惚间太子殿下也不禁怀疑起来,蔺衡那样清心寡欲,该不会.......真的不行罢?

    咦~

    难怪那么不开窍。

    登基三年一个妃嫔都没有。

    这哪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不论怎么说,他们曾经相处的还算不错,来了南憧也是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同情心泛滥的太子殿下啧啧有声,打定主意要为南憧后继有人而努力一把。

    唤月捏着把石头子儿刚打算攻城,余光瞧见慕裎欲往外走,忙道:“殿下,您要去哪儿?”

    被唤的那个腿已迈出门槛,只剩半截长缎堪堪飘在屋内。

    “去尽忠呀。”

    第9章

    慕裎所谓的尽忠,自然是‘尽为臣之道,忠明正之君’。

    臣不臣的不过一个噱头而已,重点在明正之君上。

    效忠国君的地点。

    选在了小厨房。

    上一次太子殿下露出这般诡谲且妖娆的神情,唤月印象中应当是慕裎扬言要‘去侍君。’

    而这一回........

    殿下竟然拿起了锅?

    蔺衡着人送来的物什样式都很精巧,其中不乏一些平常不大用的器具。

    诸如炒栗子的铁砂炉、做糖画的白瓷架、以及数只长得像蛙的糖糕翻膜。

    慕裎在一堆归碗瓢盆里翻翻捡捡,最终选定了一只模样普通,但经久耐用的紫砂陶罐。

    “去打点清水来。”

    唤月站在门边,抱着木桶满脸疑惑:“殿下,池清宫里有厨子,您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做就好了,何必劳您亲自动手呢。”

    “无妨。”慕裎一面寻合适的陶罐盖,一面挽袖轻笑。“怎么,信不过本太子的厨艺?”

    那倒没有。

    是压根就不信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会有厨艺这回事好吗?

    见他这般笃定,唤月不敢再多说,拖着风旸到院子里打来整整两木桶清水。

    顺带把小厨房里可容两人同时进去的大缸也注满。

    以备万一失火,还能砸缸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