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个小侍从商量好求生路线,这边慕裎也已然进入状态。

    案几每日都有宫人清扫,原本就不太凌乱。

    被太子殿下收拾过后,唤月惊奇的发现仿佛比先前更有条理了些。

    洗净成块状的乌鸡稳稳躺在陶罐里,舀入清水,添上几片老姜和蒜瓣。案板上搁着切成几段用来增香的大葱,待水开后放入。

    慕裎一手端着一个小罐,正认真比对哪种糖提味更佳。

    看上去真格儿有模有样。

    唤月惊讶之余,找来块灰炭替他把柴火先升起来。然后蹲在暖和的炉火边,揪着脑门连连直往上瞄。

    太子殿下无奈一笑。“有这般稀奇么?”

    何止是稀奇。

    唤月心道,该用诡异形容才更恰当罢。

    阖宫上下,主子身份的人别说亲自下厨,就是能把面粉和淀粉分清的怕是都没几个。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殿下,居然会这一手,说出来谁人敢信?

    “奴不敢质疑您,不过殿下,您也太厉害了罢,连这个都会。”

    被夸的那个神色如常,面庞隐在热雾后笑意不减。

    半晌。

    风旸捧着一包白布裹紧的东西跑进小厨房,人将走进,就一股脑摊开示在慕裎面前。

    “殿下,您瞧还缺什么不缺?”

    白布里包的大大小小全是方才抽空吩咐他去寻的药材。

    慕裎挑起其中几味闻闻,又对着炉火仔细研究片刻,点点头道:“成色十分上品,都拿来了?”

    风旸晃晃手心纂着的一根银簪,略有些得意的眨眼。

    “奴分不清好坏,担心少了您不够用,就全都拿了。那铁锁看上去结实,没成想从外面一顶就能打开。”

    唤月在一旁听的发懵。

    难怪打完水不见风旸的人,还以为他是到里间偷闲去了。

    合着偷的不是闲,是放在柜阁里的药材。

    照惯例这些药材从御药房出库前都得登记造册,便于知晓哪间宫殿领了多少份例。

    周德公公送来的都交由厨子保管,每日称克佐用在膳食里。

    此刻已入深夜,再叫醒宫人开锁取不免麻烦。

    慕裎想到一大帮子人诚惶诚恐围着劝他歇息就觉得脑子疼,索性让风旸悄悄去偷,顺便试一试那柜锁究竟牢不牢靠。

    和药材一齐被偷出来的还有本《百方册》,上面百种药膳方子应有尽有。

    唤月相当贴心,率先顺着书引找到上书滋阴补阳四个大字的板块。

    风旸更贴心的紧随其后,在板块中指出几行小章节。

    太子殿下瞥了瞥,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巴戟天:强筋健骨、补肾壮阳。

    鹿茸:增益精血、补肾壮阳。

    仙茅:祛寒除湿、补肾壮阳。

    这几味药汤若给蔺衡灌下去........

    嘶。

    狠了点儿罢?

    好歹是五年朝夕与共的交情啊。

    太子殿下望了望手里恰好一样不缺的药材,颇为人性未泯的摇摇头。

    而后毫不犹豫择了最大且药性最猛烈的丢到陶罐里。

    开玩笑。

    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傻子才白白错过呢。

    蔺衡:做个人很难吗???

    -

    -

    煨了大半夜的汤是早朝后送到宣政殿的。

    蔺衡刚结束和几个肱骨大臣对于西川事宜的商讨,姜来公公看准时机,将青瓷碗盅摆到他手边。

    “陛下,歇歇罢,保重身子要紧呐。”

    国君大人目光仍旧紧锁奏折,端起抿了一口才发觉口感好像与往日不同。

    并不是常喝的那种带涩味的补气汤。

    反而鲜香浓郁,色泽通透。

    只是莫名感觉,哪里怪怪的.....

    姜来公公心里一惊,赔笑道:“陛下,这是太子殿下亲手做了送来的,吩咐奴务必要呈给您。”

    皇帝陛下所用膳食都由专人焙制,没有御令,一般不会随意变动。

    姜来公公念及这茬儿本不想应下,又恐误了太子殿下的事惹得国君不悦,只好依言照做。

    眼下见蔺衡蹙眉,他忙惶惶道:“陛下,这汤......可是不合您胃口,要不奴撤了,重新给您呈一份?”

    “算了。”皇帝陛下掩住眸子里的微动,淡声道。“替孤将那几件锦裘送到池清宫去,算是谢过太子殿下辛劳。”

    虽说不知道碗盅里面黑咕隆咚的都是一团团什么东西,但味道终归比补气汤好上太多。

    况且还是慕裎亲手做的。

    沉浸在‘原来也没有这般憎恶孤’的美好情绪里的国君大人,相当愉悦的将汤连汁带药材一齐解决了个干净。

    这种愉悦状态一直持续近三日,直到今儿廉溪琢出现之前。

    有着大学士之职的小舅舅,几乎是垮着脸破门而入。

    “你手底下就一个能领军的人都没有了?中央将军非要纪怀臣那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