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类言论在慕裎来南憧前,平均每隔三天都会出现一次,蔺衡早已见怪不怪。

    “如你所见,你瞧得上的有限人员中,能带兵打仗的只有孤了。”

    廉溪琢一怔。

    显然是没想到皇帝陛下还能将话头给噎回来。

    蔺衡不睬他的疑惑,敷衍道:“说罢,怀尘又怎么招你了?”

    廉溪琢愤愤哼了声,抽刀子一样,从腰间抽出张皱巴巴的信笺扔到他面前。

    “这是你让我去查的事情!”

    “在外奔波数日,好不容易查到点眉目,我犒劳犒劳自己还不行啦?哪知前脚刚踏进浣歌坊,后脚纪怀尘就冲进来了。”

    “说什么近日皇城中也不安生,不少他国细作伪装成歌姬来刺探消息,硬生生把我刚搂住的姑娘带去了大理寺!”

    廉大学士生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唐突美人和搅扰清梦。

    偏巧纪怀尘回回两样全占。

    廉溪琢越说越气,尤其听见门外不合时宜响起的‘回禀陛下,纪将军到。’

    他四下找寻几眼,最终抄起被蔺衡舀的连鸡骨头都不剩的碗盅。

    ........里面的汤勺。

    朝门外直直扔去。

    “老东西,给本王爷死远点!”

    第10章

    到底在国君面前,即便是大学士兼小舅舅的廉溪琢也不敢太过放肆。

    扔个汤勺,就当是给自个儿撑撑场面罢。

    能让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整个南憧恐怕只有纪怀尘可以做到了。

    蔺衡印象中,他极少自称王爷。

    理由一是听上去太老气,与他风流倜傥的外形极为不符。

    理由二是身份这个东西,只有在压人一头的时候拿出来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非常不巧。

    中央将军纪怀尘是个能和蔺衡过上百招的厉害人物,对此廉溪琢毫无挣扎的余地。

    论文学才干,他也远超寻常大将,对此廉溪琢虽然勉强能挣扎。

    但基于武力值相差甚远,挣扎得太用力容易遭到打击报复。

    所以廉大学士选择曲线救国。

    拿王爷的身份压个中央将军属实解气。

    蔺衡佯装若无其事,将碗盅悄悄藏在案阁后以防遭小舅舅毒手。

    “这回召怀尘来是有正经事,你且忍忍,孤的江山还指望靠他稳定的。”

    “我呸!”廉溪琢狠狠翻了个白眼。

    “三条腿的驴不好找,俩胳膊俩腿能领军的人难道还找不到了?就池清宫住的那位,好歹是个太子殿下,稳定江山这样的事他未必不能胜任!”

    蔺衡懒得与他较真,颔首示意宫人将纪怀尘请进来。

    传言中威风凛凛,宛如修神罗刹的纪将军,看上去却远没有在战场上那般淡漠。

    大概是不在军营里的缘故,没穿厚重的乾银盔甲。

    而是一身玄色长衫,外披了件簪有赤璎的披风。

    发髻高束,肩背宽阔挺拔。

    入殿见到赌气靠在一旁的廉溪琢他先是微微叹了声气,再恭谨对国君单膝跪地一礼。

    “臣纪怀尘,参见陛下。”

    蔺衡淡淡点头。“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太过拘礼,坐罢。”

    纪怀尘道谢称喏。

    皇帝陛下拾起本奏折,才想询问他有关近日皇城中别国细作的事。蓦然发觉爱将依旧杵在原地,连腿都没抬一下。

    侧目去看廉溪琢。

    果然瞧见小舅舅以一个相当霸道的姿势,占据了大殿剩余两把檀木太师椅。

    宣政殿召大臣议事,往往都是站着与国君对谈,极少有恩赐能坐下说话的。

    因此唯二两把太师椅,不过当做摆设,以显得大殿不那么空荡。

    其中一把廉溪琢常坐。

    横竖他在宫外找乐子的时间比在宫里长上一倍。

    有些事情须得他出手才能打听到,蔺衡索性没撤上面铺着的雪狐毡和锦毛软枕,方便人不时来履行一下身为大学士的职责。

    此刻小舅舅心情不佳,人一歪腿一横,只差没在脸上写‘你不配’三个大字了。

    皇帝陛下蹙眉,敲了敲手里的奏折本,示意他不要闹。

    纪怀尘拱手:“无事,臣站着回话就好。”

    说罢,他将近日查到的蛛丝马迹一一回禀。

    西川那边的动静如蔺衡所料,派出千余人在河套地区与南憧军周旋。

    围而不打,剿而不杀。

    充分给淮北变故争取空隙。

    明面上南憧军的重心全放在平定西川上,实则蔺衡早已防范对方来验收战果,看他是否真的上套。

    纪怀尘道:“陛下猜的不错,西川疑心您识破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恐暗地里有其他部署,便派细作前来刺探。”

    “南憧自攻下西川和东洧后,与周边附属国商贸交融,以往也有很多商队带当地货物入境售卖。”

    “臣借由例行检查密切注意最近半月进入皇城的生面孔,果真发觉新开的浣歌坊里情况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