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算算上回正儿八经一起吃饭,还是太子殿下刚来南憧不久。

    将近大半个月,两人总算都心平气和的碰在一块儿,自然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慕裎本来不觉得饿,让他一提真隐约听见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忙掰着手指头点菜:“我要吃龙井虾仁、松瓤拌鹿肉、翡翠银耳炒鱼骨,还有宫保兔丁,甜点就杏仁酥酪和糖浇山楂罢。”

    啧啧。

    口味称不上多金贵。

    但这几道都是精细磨人的菜式。

    皇帝陛下琢磨着有荤有素外带甜点,这位小祖宗的要求也该是差不多了。

    不成想慕裎娇俏颔首:“你做。”

    “我?”

    蔺衡蹙眉。

    做顿饭而已,于他倒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放着厨子不用,专要他来,难保没留折腾人的后招。

    “我哪儿惹着你了?”

    “没有啊。”

    小心思被戳破,相当记仇的太子殿下眨眨眸子。

    “就想尝尝你的手艺,不可以?正好,这会儿小厨房的宫人都去躲闲了。陛下动作麻利点儿,咱们吃了也好早点歇息。”

    后半句乍一听像是老夫老妻的言谈,慕裎被他玩味一瞧,脸颊当即蕴起绯红。

    “看什么呢,去呀!”

    带着温度的目光稳稳不动,太子殿下莫名一阵心虚,抓过棉被连身子带发髻整个儿盖严实。

    “半个时辰后我要吃不上,池清宫的大门你就再别进踏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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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近侍的时候,成天巴巴儿伺候人端茶添水、焚香研墨。

    如今好不容易成了皇帝,本以为能翻身一回,谁知待遇还不如近侍呢。

    “错付了啊.......孤的满腔情意,终究是错付了。”

    颠锅勺的国君大人如是感叹。

    “陛下,您有何吩咐?”

    唤月鼓足腮帮子往炉灶内吹气,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些。

    依稀听见头顶传来说话声,忙仰面回问。

    蔺衡翻炒着酥脆的鱼骨,淡淡道:“无事,把盐递给孤。”

    “喏。”

    小侍从听话的捧上瓷罐,看看锅又看看人,咧嘴傻气一乐。

    “奴瞧陛下心情甚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皇帝陛下正熟稔的往锅中撒香料,听闻这话,手头不禁一停。“孤心情甚好?”

    “是啊,您从进小厨房开始就一直在笑呢。”

    哪有的事。

    蔺衡疑惑不已。

    他在人前一贯淡漠,泰山崩之而神色不改。

    何况堂堂国君,沦落成太子殿下的私人御厨。

    一直在笑?于情于理都是小侍从的胡说。

    不过.....唇角怎么好像有些酸的样子。

    蔺衡咳了两声,遮掩住‘其实很乐意’的事实。“别知会给你们主子听,否则孤把你舌头拔了。”

    唤月被他几次抓壮丁捞来打杂,见识过人细致体贴的一面,比起之前对国君的生疏与畏惧,现下由衷多生出了几分拜服。

    “陛下,恕奴斗胆,奴觉得您该多笑笑才是。殿下也说过,您笑起来很好看。”

    “真的?”话出口方知露了馅,国君大人面不改色的用倒酱汁做以掩饰。“他还在背后说孤什么了?”

    “殿下说的都是好话,夸您骁勇果敢、待人关怀入微,是个难得的好皇帝呢。”

    很棒。

    若没猜错的话。

    骁勇果敢换成匹夫之勇。

    关怀入微换成丧尽天良。

    好皇帝换成狗皇帝。

    基本就是太子殿下的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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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裎指名要的菜是掐着点送进寝屋的。

    他刚沐浴完,换下常服,只着了身雪浪白纱里衣,外罩着竹青色雀翎长锦。

    肌若软玉,皙如凝脂。

    发丝半挽,好整以暇坐在榻边。

    浅浅一笑的模样并无丝毫矫揉媚态,反而显出整个人皎净似月。

    病中的虚弱亦不减神采,在清冷绝尘里增添温润之感。

    蔺衡堪堪往他松散的衣襟处瞄了一眼,面庞霎时泛起微红。

    忙转移注意力道:“饿坏了罢?来尝尝。”

    四菜一汤一份甜点,青瓷碟里泛起阵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紫砂瓦罐盖子掀开一半,隐隐可见滚烫的汤汁。

    半个时辰能拾掇出这些菜品属实是为难人了,慕裎懒怠计较杏仁酥酪的去向,拿筷尖点点其中一个小碟。

    “这个?”他夹起一根状如枯草的玩意儿。“欺负本太子没喝过龙井茶呢?”

    蔺衡略有些不好意思。“南憧不适宜栽这种茶,旧时的贡品龙井用完了,我随手抓了把老君眉做替代。别看色泽不好,味道还是不错的。”

    “是么。”太子殿下一哼。“那也该是老君眉虾仁才对,这银鱼?”

    “新鲜虾仁小厨房里碰巧没有,横竖是水里生长的,除了没腿,其他都一样。再者银鱼对身子好,你病体未愈,要多吃一些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