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宗心肠软,自然拒绝不了,做善事一样,公正地把宫里的妃嫔宠幸了个遍——在潜邸最久、也是最先生下皇子的,就成了下一任皇后。

    她生母的后位,连同她的出生,都只不过是一份施舍。

    她父皇绝算不上沉湎女色,前十年和萧后神仙眷属,后十年专宠穆贵妃,实在算是个难得的、痴情又专情的人了。

    只不过,这让母后和崔娘娘那些人,还有她们这些夹在中间出生的孩子,都显得像是多余的人……

    李燕燕苦笑,心里头酸涩难抑。

    古英娘有些困惑:“人都死了,死后的事……也不要紧了吧,活着的时候对她好,这不就够了么?”

    李燕燕小声嘟囔:“换了是我,不是只属于我的,不是永远属于我的……我就不想要了,宁可从没有过。”

    这句话不知怎么逗笑了古英娘。

    她亲昵地捏了捏李燕燕的脸,说:“你呀,真是个小孩子。既然不喜欢老皇帝,那我们不说他,说别人。”

    “那个福安公主,都说长的和仙女下凡一样,你见过没有,跟我说说,是不是真那么好看?”“真的。”……福安公主李琼仙,她四姐,好看到连女人都禁不住想多看几眼。

    “不过她脾气不太好,”李燕燕补充,“尤其对丑人不耐烦。还曾经立下了个规矩,长得丑的宫人,进她的宫殿必须用纱蒙脸,不可以被她见到。”

    古英娘撇嘴:“这么大脾气?不对……等等啊,她都没见着人家,怎么知道谁丑谁美?那要是明明不丑却以为自己丑,或者明明丑却认为自己好看的,可该怎么去她宫殿?”

    “……所以说啊,这位殿下不光脾气坏,还不是很聪明……不过她自己不这么想。”李燕燕坏心眼地说。

    古英娘“噗嗤”一下乐了,似乎为想到了公主都想不到的事情而分外自豪,“不过要我说,最傻的还是那个康宁公主……”

    李燕燕一震:……?

    “年纪轻轻的,要去草原上嫁个糟老头子,真是……唉……”

    李燕燕小声道:“乌罗单于也不是很老……才三十岁。”

    “三十?呵——”古英娘瞥了她一眼,“和你这种没见识的小丫头说不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三十,够老了,半截身子埋土里了!中看不中用!”

    李燕燕皱眉,古英娘看她的眼神,突然多了些优越,而她不懂为什么。

    “……真不知道那公主图什么?不管是什么,现在可也都得不着了……”古英娘真情实感地叹气。

    图乌罗兵的威慑,图乌罗单于与她父皇相近的血脉,图他足够成为夺嫡的后盾……

    “未必……”李燕燕涩声道。

    她曾希望搅起变乱,给四哥即位铺平道路。

    而现在,天下真的乱了。

    却不是她想要的。

    男人们争他们的,和女人无关。

    尽管古英娘一再这样说,可跟着古英娘往岑骥住的小院走时,李燕燕忽然有不详的预感。

    在吊桥另一边,远远的,张晟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隔着吊桥,岑骥的小院刚好被山体挡住,看不见那头发生了什么。

    只听张晟声音高昂,仿佛还间杂着其他人喝彩、呼吼、拍掌的声音……

    李燕燕心生畏惧,步子也慢下来。

    古英娘脸色不大好看,却不好在李燕燕面前表露太多,强作镇定,拉李燕燕朝吊桥上走,边安慰说:“没事。这里都是粗人,平时就喜欢搞些热闹的事。”

    李燕燕看她,清明双眼里写满了“不信”。

    古英娘叹气,“走了,去看看,总不能不管你表哥,是不是?”

    李燕燕“哦”了一声,硬着头皮跟上。

    刚要下吊桥,走在前面的古英娘脚步一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干嘛?!”她语带惊恐。

    李燕燕稍稍踮起脚尖,望过去,见院子前堵了好几个人,张晟在中间,举着把巨大的铁弓……相对的另一面,竖着一个奇怪的稻草人,身上披着白布,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石头。

    石头?

    李燕燕正待要问是怎么回事,张晟已然伸开臂膀,拉圆了巨弓……

    “嘣”的一声,弓弦震动,羽箭破空射出,竟直直将稻草人射散开,枯黄的干草飞舞漫天!

    “好!”有人喝彩。

    其余人也跟着叫好,“石头死了!嘿,石头叫张头领给射死了!”

    张晟哈哈大笑,“我这把二石的铁弓,可还行?”

    那几人连连称赞,

    “在咱们白石山,不,这全天下,能拉开二石的弓的,怕只有张头领一人呀!”

    “古大当家之下,我就佩服张头领一人。”

    “二当家的位子,非您莫属……”

    喧哗声中,古英娘压低了声音,不安道:“石头……岑骥的小名就叫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