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骥……李燕燕一窒。

    院门被堵得严实,可她明白,岑骥一定就在院子里面——不然张晟又演给谁看呢?

    古英娘有些迟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上前阻止和回去叫人之间犹豫不决。

    她想了想,还是示意李燕燕朝前走。

    李燕燕一只脚刚迈下吊桥,张晟却已发现了她们,冷冰冰一个眼神扫过来,遇上李燕燕,仿佛被黏在了她身上……

    李燕燕再想往古英娘身后躲,却已来不及。

    张晟轻巧地搭箭上弓,右手扯个满月,朝向李燕燕便射!

    !

    李燕燕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来不及想,呆愣在原地。

    “张晟!”古英娘叫得撕心裂肺。

    “嘭!”一声巨响。

    李燕燕脚下一晃,跌倒在吊桥上。

    原本被她抓在手里的桥索,早已崩碎成齑粉,余出空荡荡的缺口。

    李燕燕怔怔地盯着那缺口,这才呼出刚才停窒的那口气来,浑身犹自颤抖,想站却站不起来。

    “张晟你个王八羔子!有你这样胡闹的吗?!”古英娘气得破口大骂。

    她矮身搀起李燕燕,挡在她身前,连说“别怕别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张晟身边的几个人也没弄清楚状况,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出声。

    张晟漆黑的眼珠一转,却“呵呵”笑了,他拱手道:“就是玩玩,别介——”

    “意”字还没出口,一道疾风袭来,张晟的手还没碰上腰刀,便觉下巴上一凉——

    谁也没有看清岑骥是如何出手的。

    实际上,堵在门前的几人和张晟一样来不及反应,还木在原地,可岑骥却已欺近张晟身侧,手中一柄小刀,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张晟动作亦是不慢,当即向后跳出,左手丢了弓,摸向下巴——

    原本横七竖八的络腮胡子没了……一半。

    “……你奶奶个腿!”

    张晟眉毛上挑,脸庞扭曲,漆黑的眸中燃起烈火,健实的身躯形成防卫的姿态。

    而岑骥手指一晃,银光明灭,他松弛地站在那里,冷冷笑道:“就是玩玩,别介意。”

    张晟怒气汹涌,手握在刀柄,缓缓向上动了一寸……

    “住手!”古英娘见状,强拖着李燕燕冲到二人中间,厉声斥道:“山上不许私斗!对自己人拔刀,无论是谁,都不能再留在山上!”

    张晟带来的人也终于回过味来,陪着笑脸打圆场,“是啊,是啊!都是一山的兄弟……张头领前两天刚得了这把铁弓,今天就是来试试弓,并不是真要打斗。英娘别误会。”

    张晟像斗鸡一样盯紧岑骥不放,两排牙齿咬得咯噔直响,可毕竟不敢挑战山门规矩,重重哼了声,把刀收回了鞘内。

    古英娘见了,立刻把李燕燕往岑骥那边一推,“阿蕊交给你了。”

    “别都像木头似的杵着,都散了,散了!”她冲张晟那帮人挥手,“弄出一地的碎草末子,给我清干净了!还有吊桥,记得修,不然夜里要出人命了!”

    古英娘动起来,活像只老母鸡,把一个个不情愿的鸡崽子赶到他们该待的地方。她似乎很有威望,就连张晟也不得不卖她面子,压下怒火,转身要走。

    岑骥一只手牢牢抓着李燕燕,嗤笑了声,像在自言自语,低声道:“猴急什么?二当家的位子谁来坐,打过涿州不就知道了么?”

    张晟猛地转身,可岑骥已经进了院子,“砰”的一下,将门给关上了。

    ……

    说是“院子”,其实纵横都仅有二十来步,天井的大小,院子中央放了条木板凳,上面胡乱摆着岑骥惯用的长鞭,四周散落着拆开的箭矢,地面上满是箭头羽毛。

    “你刚才……是在重装尾羽?”

    李燕燕瘫坐在凳上,她头晕晕的,充斥着好多想法,却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一句。

    “嗯。”岑骥低声答,从屋子里端了碗水给她,自己立在一旁,安静看着。

    女孩脸上还没恢复血色,身躯微微抖动着,碗都有些拿不稳。

    岑骥心底轻叹,在李燕燕面前蹲下来,托住碗底。

    “你……”

    ……他着实不大有安慰人的经验,从前对他娘也总是长话短说,这会儿竟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开口。

    “咦?水是甜的?!”李燕燕吞了一口水,小声惊呼。

    “你的琥珀饧?”她对上岑骥面无表情的脸,眼睛弯起来,“谢谢呀。可你身上为什么总带着琥珀饧?”

    岑骥眨眼,似有不悦:“问那么多……老实喝你的水。”

    李燕燕抿嘴笑,笑完,忽然老气横秋地叹气:“总让我老实,让我别惹事,那你呢?你怎么不夹起尾巴做人,怎么不藏拙?结果招人嫉恨了吧?”

    “……还连累到我。”她小声嘟囔。

    岑骥脸皮比她预料的还要厚,他不急也不恼,咧了下嘴,说:“那没办法,我太出色了,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