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左文字没有看过那一场的火焰,但是他却在那之前有过那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江雪正宗的身上来的。

    那一日,自己的离去,江雪正宗塞进自己怀里的那个包裹之中,没有其他的事物,仅有的,是一套江雪左文字从不会去主动穿的华服。

    华服意味着什么,江雪左文字从未忘却过,这却是他人都不知晓的事情,除了江雪斋和他们两振刀剑,其他的人都不会知晓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一向来都是穿着袈裟的江雪正宗的衣柜深处,一直都藏着一套华丽精美的和服,那是他的一个梦,又或许是他的一个期盼。

    是身为源赖光时,那个时代留在他灵魂深处的痕迹,却也是身为江雪正宗时,被这乱世与那佛语所掩去的过往。

    江雪左文字幼时曾经见过这一套服饰,也曾问过江雪正宗。

    他还记得,那个有些模糊的过往之中,唯有那时候江雪正宗的神情如此的清晰。

    那样的一种悲伤与哀痛,是江雪左文字从来没有在江雪正宗的身上见过的神情。

    那悲深入了他的眸,完全融入了那汪深蓝色的湖水之中,完全无法分离开来,与他以往的笑意与高傲完全不同,与他平时对其他人的冷漠与平淡完全不同。

    “大抵便是我的一种念想吧,我啊,或许以后会把它留给你吧……”

    那时的江雪左文字还是一个小孩,听不太懂这样的话,也看不太懂他眼中的色彩,只是大抵地感觉,自己的师父在这一刻难得的脆弱,或许便是传说中最为悲痛的情绪吧?

    后来回想起来,他也知晓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楚,虽然这是那场大阪城的火焰,那次之中消逝的宗三与师父教会他的感情,从此入了骨,与原本的模仿已然不是在了同一个的层次之上。

    那个包裹之中的华服,江雪左文字一直带在了身边,大抵也有一种如果这样,就像是师父也一直陪在身边的可笑念想吧,弟弟重锻了,师父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场火焰之中,也就让这华服成为唯一的思念的寄托品存留着。

    虽然不知晓为什么这华服会出现在这个本丸之中,江雪左文字倒也是用过他一次,也在这其中大概地意识到了什么,这些事情也在江雪正宗出现之后愈发的明显起来。

    这套华丽的和服,应该是晴明公在师父物归原主后归还师父的,也就是说,师父在此之前将这套对他大抵有着什么重要意义的衣服交付给了晴明公。

    而当年,自己离开的时候,早已知晓自己未来命运的师父又将它给予了自己,未尝又不是一种嘱托呢?将重要之物交付于了自己,也算是自己成功地成为了师父眼中觉得可以嘱托的人了吧?不然,再度接管这件衣服的便又是晴明公了。

    如今身上的华服与那柜中的有所不同,但是无论是布料还是款式,事实上并未有太多的差别,江雪左文字微微地扯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敛眸,掩去眼中的复杂。

    又是什么呢?分别,不是必然吗?

    身为英灵的师父,本就会在这场战争结束后重新回归英灵王座,是为了这一场新的离别而留下的饯别礼吗?

    江雪左文字轻轻地挥动长袖,衣服上绣着的樱瓣仿佛也有了活力,飘动了起来,宛如一幅美景。

    长长的马尾辫在身后轻轻地扫动,他一脸淡漠清冷,宛如仙人一般,不染尘世,可那衣着上的华丽与富贵将他硬生生地拖入了这纷扰的尘世,腕上不再是那佛珠,而是精致的玉镯,衬着白皙的肌肤越发的娇贵。

    可他不是那娇贵的闺中女子,而是那刀剑的化身,本就是凌厉与杀戮的化身,那原本有些女气的妆容反而被他衬出了一丝英气,更显得俊秀起来。

    悠悠的一声叹息,叹去了多少的轮回翻转,江雪左文字的目光停在了身前的两个人身上。

    如今,又该是有何事方才令师父如此镇重地再度交付一身华服呢?而鹤丸,又为什么会应下如此的事情呢?

    他猜不透,却也不想去看透,只当如此,任他们摆弄着,称了他们的意,令其欢喜罢了。

    第85章

    茶香袅袅间,宗三左文字沉着一张脸, 淡漠地看着眼前还在哼着曲子的鹤丸国永, 他微微地挑起眼角,勾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嘴角裂开一笑,却含着满满的恶意。

    鹤丸国永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停下来企图避开眼前这个兄控的行为, 只能是正襟危坐,他的金眸把目光投在了宗三手里捏着的那条发圈,赫然便是早上他与江雪正宗一起送给江雪左文字的发圈。

    有几分无奈, 他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这发圈又不是我一个挑的, 你怎么不找那个什么‘师父’问话,偏生来找我?”

    宗三左文字冷笑了一声, 接过小夜冲泡好的茶水, 淡淡地说道:“我打不过兄长的师父。”

    鹤丸国永一惊,差点炸毛:敢情您老还是因为我好拿捏所以来找我麻烦的?这算什么, 我也好歹算是本丸里出生入死的伙伴吧?!相比起来, 那个什么师父都算是本丸的外人吧!

    “啊呀,这可真当是吓到我了呢,原来我还比不上那个外人呢。”鹤丸国永露出几分忧伤的模样, 眼中仍旧是狡诘。

    并不他的当,宗三左文字的手轻轻地持着那根玉勺,将那红色长条点心盘中的糕点舀起, 送入身旁乖巧听话的小夜口中,方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微微敛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宗三将勺子放下,轻扣于那玉盘边上,方才捧起热茶,安静地品味。

    光芒从那单薄的纸门透入,浅浅地打在他们三人的身上,为其点缀上亮色。

    鹤丸国永轻叹了一声,脸上倒没了原本的谈笑,余下的是肃然,与那随着时光流逝而沉浸于他灵魂深处的稳重,只是这一切都被他平时的笑颜与玩闹所掩去,不为人所琢磨。

    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扇子,一个刷拉地展开,动作中带着他惯有的轻盈与流畅,却不留痕迹地透着一股风雅。

    抬袖,扇面半掩脸,只余那双漂亮的金瞳闪烁光彩,连半分暗堕的痕迹都不再存留,鹤丸国永是这个本丸第一个完全脱离暗堕状态的刀剑付丧神,却也不会是唯一一个。

    他淡淡地说道,“宗三君,小夜君……”

    此时此刻,他再未使用平时的称呼,反而加上了敬语,倒是令眼前的左文字有些惊讶。

    “……或者说,身为本灵的你们降临于此世,本就受到了无数的限制吧?不然当时对战那些对于本灵的你们弱小无比的时间溯行军过后,也不会受到如此的伤害吧?”

    鹤丸国永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是道出了宗三与小夜身上近乎于最大的秘密。

    他笑眯眯的,轻声说道:“我知道的哦,全都知道,连你们在此之前曾经分裂了自己的灵魂,降下了一半的灵魂来到这个本丸,最后却又跃入了碎刀的结局,这样的事情,我也知道。”

    宗三左文字微微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将目光飞速地投向身边的小夜,确定弟弟没有因为鹤丸的话产生什么不太对的状态,略微松了一口气,方才重新把目光聚焦回来。

    “你怎么会知道?”

    鹤丸国永眨着眼睛,露出一个调皮的吐舌动作,非常轻松的模样,“因为我也和你们差不多啊。”

    “你也是本灵?”宗三左文字有些惊讶,随后又否定掉了这个结论,“不可能,同为本灵之间是可以感应到了,但你不是,而且……”

    他缓缓地说道,“我和小夜就是从源小姐的本丸里出来的,我们原本所待的本丸里面的鹤丸国永才是真正的本灵,而且是完整的本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