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悠悠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怔怔地看着少年那双漆黑而又明亮的眼睛。

    说实话,其实这少年和凌恒太子一点儿都不像。他的五官中规中矩,勉强算得上是清秀,和凌恒太子那勾人心魄的英俊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吴悠悠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他,就是凌恒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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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到底年纪还轻,被吴悠悠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没一会儿就脸红了。

    羞赧地将脸扭向一旁,少年有些慌张地说了一句:“这位姑娘……你、你别这样看我。”

    说完,少年定了定神,复又对张幼铭客客气气地作了一揖,道:“张大当家的,您的美意我心领了。我救张姑娘是出于我这些年来受到的教养,并不是想要得到回报的。若是我收下您的谢礼,岂不成了那沽名钓誉之徒?还请您回去罢,以后也不必言谢,就当这是我身为孔孟弟子应做之事罢。今日就不相送了,张大当家的,后会有期。”

    说完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少年便后退一步,将大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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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大门“砰”地一声当着张幼铭的面关上,跟随而来的几位伙计面子上都有点儿不太好看。

    有个嘴快的当场就往少年家的大门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当家的这么大老远地过来道谢,他不迎进门去请杯茶喝便罢,还给我们吃闭门羹!呸——!不识好歹!”

    被少年这般对待,张幼铭心里虽然也有些窝火,但念在他是自家妹子的救命恩人的份上,最后还是没有发作。

    叹了口气,张幼铭吩咐手下道:“我们把谢礼放在他家门口,然后就直接回去了罢。”

    张幼铭话音方落,吴悠悠便出声否决了他的这个决定:“大哥,这样不妥,阿恒他肯定不会收我们的谢礼的,回头肯定要给我们送回来的。”

    难得自家幼妹说出这样有主见的话,张幼铭扭头瞥了吴悠悠一眼,问她:“那你觉得我们当如何?”

    吴悠悠稍作思索,答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至于答谢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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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家的路上,张幼铭将吴悠悠拷问了一番,问她是如何认得齐恒的。

    听说这个少年叫做齐恒,吴悠悠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在她还是东海龙宫小龙女的时候,用如意镜看过张幼徽的墓碑很多次了!

    上面可不就是写着——“夫齐恒泣立”?!

    这个少年,肯定就是凌恒太子的投胎转世没跑了!

    确定了齐恒的身份,吴悠悠也不着急着想接下来的对策。当务之急,是要把张幼铭给搞定!

    将滴溜溜的大眼睛一转,吴悠悠当场扯了个谎——她并不认识齐恒,她纯粹是蒙的!在来向齐恒道谢之前,她问过家里的伙计,知晓了救命恩人的姓名。这胡家的房子这么小,估计也没住几个人,她就随口叫了一声“阿恒”,谁知道居然还让她给蒙对了!

    寻常道来,张幼铭肯定是不相信吴悠悠的这个解释的。

    但是吴悠悠就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三言两语的,居然也把张幼铭给说信了!

    一时间也揪不出吴悠悠的破绽,张幼铭姑且不和自家妹子讨论这个问题了。

    他开始烦恼起来:“这个齐恒不收我们家的谢礼……这可该怎么办呐?!总不能一直欠着他这个人情吧?!这不是我们老张家的行事风格!”

    说完这一句,张幼铭看向自家幼妹,抱怨她道:“幼徽!都怪你!要是咱们不回来这么早,再在他齐家磨一阵子,这个齐恒肯定就守不住,接受我们的谢礼了!”

    ——要是齐恒就这么收了你们的谢礼,我日后还怎么寻由头来找他?!

    吴悠悠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倒也没明说,挪着屁股坐到张幼铭身旁,勾住他的胳膊,憨厚可亲地笑道:“哥!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咱们家的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上的!”

    “当真?”

    张幼铭一脸狐疑。

    “当真!”

    吴悠悠态度坚决。

    当铺的事情多,张幼铭平日里就忙得脚不沾地的,现在听到吴悠悠说这个人情她来还,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成。你也是十二岁的人了,是该帮哥哥做点儿事情了。我们欠齐家的这个人情,就你来还罢。”

    兄妹俩一言为定。

    六年后,张幼铭回想起当年与自家妹子在马车上的这一番对话,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他当初不答应幼徽让幼徽亲自去还齐恒的这个人情,哪还有后面这么多糟心事?!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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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张幼铭马上就回当铺去了。

    吴悠悠忙将那带路的伙计叫来,问他齐恒的事情。

    姑娘问话,伙计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没一会儿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齐家的底给吴悠悠透了个干干净净。

    听完伙计的话,吴悠悠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吴悠悠知道天帝对凌恒太子不好,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天帝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狠心!

    齐恒的命很苦。他是个遗腹子,父亲死于战乱。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元气大伤。齐母身体不好,无法出去赚钱养家。孤儿寡母两个,就靠齐夫微弱的抚恤金以及左邻右舍的施舍生存。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齐恒五岁的时候,齐母又患上了痨病,浑身无力,终日咳嗽不止。齐家连吃饭都是个问题,更别说买药了。无药医治,齐母一病不起,几近瘫痪。小小年纪的齐恒被生活所迫,不得不担起养家糊口的重负。

    年纪尚幼时,齐恒就去左邻右舍帮工,赚一日三餐。待年纪大些,识得几个字了,齐恒就在家中帮人抄书誉字,赚取一些微弱的薪水。

    因为齐母身边离不得人,所以齐恒不得离家太远太久,可供他选择的工作就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