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也说不上是烦恼,云绯身为他豢养的死士,生杀大权由他把控,楚明歌并不担心云绯不会乖乖赴死,而是失去云绯后,他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淡淡失落。

    楚明歌想了很久才想通,云绯是他精心打磨而成的杀人工具,为了替罪而死,是否有点不值当?

    正所谓物尽其用,楚明歌不是会白白吃亏的人。

    云绯是一场意外生出的稀薄缘分。

    原本,云绯是活不下去的。

    云绯自幼因战乱失去双亲,从落地起,便随着家人辗转流离,家人在一场场战争中死去,大约六岁时,他失去了所有亲人,饥寒交迫,流落到丹心门外。

    恰巧楚明歌那日外出打猎,恰巧楚明歌不小心看到冰天雪地里一只红色的团子,恰巧楚明歌身旁的小厮是个心善的,硬瞒着楚明歌救下了云绯,云绯才得以活命。

    无数的恰巧,才有了十年的相对相伴。

    楚明歌起初并不想救这个一脸痨病鬼样的孩子。

    他自身的处境足够艰难,没有那么多的善心发给多余的人,后来,兴许是这孩子实在可怜会撒娇,楚明歌动了此生唯一的恻隐之心。

    十年光阴流淌,到如今,楚明歌

    而今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云绯暂时还不能死。

    想到此处,楚明歌稳稳起身,他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狠厉,凌厉拳风直击云绯肚腹,云绯因剧痛五官扭曲,楚明歌又运起一掌,狠狠劈向他的颈部。

    云绯活生生痛醒,双手紧抠着稻草,吐出一口混着血液的透明毒酒。

    “殿下……”云绯睁着茫然的双眼,双唇喃喃唤出一个叫惯的字眼。

    楚明歌音调冰冷。

    “孤改主意了。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这把刀孤还没用完,现在让你死了,岂非白白便宜你。”

    云绯苦笑。

    楚明歌用这种方式赦免他的罪责,他不知该说楚明歌善良,还是该说他太放心大胆了。

    云绯捂着嘴巴,咽下猛烈的咳嗽,血腥味弥漫了遖颩喥徦整个口腔,从地狱又回到人间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楚明歌的视野里,云绯纤细修长的脖颈上,已泛起一道明显的红痕。

    楚明歌眼神一闪,冷哼:“还不跟上来?”

    云绯应声“是”,勉强支撑起酸痛疲乏的身体,跟着他缓步而艰难地出了地牢。

    第三章 要你的血

    突如其来的阳光直直照射过来,云绯被刺得眯起眸子,脚步本能地顿住。

    “怎么了?”

    楚明歌回首,虽是疑问,却并未表现出明显的疑惑。

    云绯深吸一口气。

    “属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楚明歌轩了轩眉毛,轻轻一笑:“孤知晓你要问什么。”

    他放低语气,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柔和:“替罪羊这种任务并非只有你能做,虽说你是孤身边第一得力的人,可是孤要是连你都保不住,”

    云绯眼神飘移,天际一抹阴霾重叠,有一股深沉的压抑的威迫感,仿佛笼罩在人心上的巨石,压得心脏沉甸甸,喘不过气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绯吐出胸腔中的浊气:“……多谢殿下。”

    楚明歌只勾了下唇角,眼角余光偶尔掠过他,云绯低眉顺眼跟在他背后,脚步规规矩矩,和他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上来。”

    云绯一怔,楚明歌嗓音微冷:“要孤频频回首跟你说话么?”

    云绯连忙加快脚步,楚明歌顺势抓住他的手,云绯骇然失色,慌乱地想抽离手,楚明歌却反而握得越紧。

    “殿、殿下……”

    云绯一张难堪窘迫的苦瓜脸,楚明歌微笑:“哦?”

    “刑狱人来人往,耳目众多,如此行径对殿下名声有碍,还请、还请殿下放开属下。”

    云绯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侍卫宫人,垂眸,冷白的面庞却不见丝毫因害羞而染上的红:“倘若为此而毁坏了殿下的清名,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楚明歌声音低哑:“外面不准,里面就准?”

    云绯被问得哑口无言,楚明歌却放开他的手,丢下几个简短的音节:“无趣至极。”

    到了刑狱外面,一辆华盖马车正等候着,楚明歌踏上马车,云绯立在原地迟疑,楚明歌一记眼刀剜过来,云绯立即噤声,乖乖上了马车。

    楚明歌允准他上了车座,云绯也并不敢逾矩,单膝跪在楚明歌方寸之外,狭仄的空间只闻楚明歌不时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