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双拳紧攥,拼着这辈子的定力,才没有说出什么难听得不能入耳的话语。

    “尚可。”

    楚衍微笑:“朕听闻丞相大人娇妻幼女其乐融融,亦是真心为丞相高兴。想当初丞相与朕闹得沸沸扬扬,朕还担心,丞相会孤身一人了却残生呢。”

    他乍然提及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听在慕容昭耳朵里异常的刺耳。慕容昭忍了又忍,强压下恼怒,道:“不知大周皇帝驾临云州有何贵干,身为一国帝君,陛下的安危当是最要紧的,微服私访实在不该率性为之。”

    他显然被气得狠了,脸上表情再镇静,也不免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楚衍没有半分被冒犯到的自觉:“自然是为了和丞相大人相见啊。”

    “昔年一别,经年不见,朕日思夜想,想着再见丞相大人一面,也能了了这一生所愿了。”

    “你已经见到了,为何还不回大周坐你的龙椅?!”

    楚衍听着他发狠的“龙椅”二字,稍稍一滞:“你还记恨我抛下你迎娶元氏的事?我承认,那些事皆是我的过错,我有我的迫不得已,千般缘由,你也不该尚公主生儿育女。”

    在场众人听了,无不觉得他这话过于霸道无理。

    楚沧与楚明歌对望一眼,彼此眼里皆闪过无奈和可笑,生平首次意见一致。

    他们这个混账爹的脸皮简直厚得过分。

    楚衍招招手,黑衣铁甲的侍卫将慕容昭团团围住,银刃对准白嫩的喉管,慕容昭所带侍卫应声倒了一地,转眼间血流成河。

    慕容昭面色隐隐发白:“楚衍,你究竟发什么神经?”

    楚衍叹气,语气软和了几分:“我想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因为愧疚,我这些年甚至不敢想起你,也是白白折磨自己。人生苦短,顺心随意才最要紧。”

    慕容昭隐约猜到他的打算,霎时间眼圈通红,声线颤抖:“你要我去大周?”

    楚衍颔首:“是。”

    “你想得美!我不会跟你走的,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混蛋,你给我滚远点……”

    慕容昭衣衫里的细瘦身躯不住地发抖,被暗卫逼至角落,逃无可逃。

    楚衍缓步上前,柔声劝慰:“不要做不必要的挣扎了,今日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你恨我也好,厌我也罢,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一步。”

    他看着楚明歌,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说起来,要不是你的好外甥说服我,和我里应外合,我还抓不住你。”

    此言一出,云绯瞳孔蓦地放大,看着楚明歌的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被他的眼神紧盯着,楚明歌忽然有些心虚,慢吞吞转过脸去。

    慕容昭倒在坚硬的石壁上,绝望地阖上眼。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袖子里掉出一把匕首,匕首出鞘,凌厉的风无法阻拦地刺向自己的咽喉。

    “铛!”

    一声脆响,慕容昭发出呻吟,整张脸变成惨白色,不知楚明歌使了什么暗器,打落了他的匕首。

    趁此时机,侍卫一拥而上,将慕容昭牢牢捆缚了起来。慕容昭破口大骂,侍卫掐住他的下颚,赶在他咬舌之前,堵住了他的嘴。

    楚衍将他接过去,慕容昭反抗剧烈,楚衍不得不封了他的几处大穴,令他动弹不得,只能直勾勾瞪着双眼,眼里迸射出愤怒不甘的火焰。

    楚衍毫不在意,抱着人上了车辇,楚明歌冷冷叫住他:“陛下心愿得偿,是否可以实现我们的约定?”

    楚衍只是笑:“你急什么,咱们父子多年不见,合该叙叙旧情才对。”

    楚明歌双唇紧抿,站在原地:“陛下说笑了,你我之间有何旧情可叙?”

    他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难不成陛下是想一字一句亲口告诉我,当年赐死我母妃的细枝末节?”

    楚衍面色一沉,对左右吩咐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带殿下上车?楚沧,还不劝劝你哥哥?”

    楚沧这才如梦初醒,做了个“请”的手势。侍卫走上前来,明晃晃的刀尖对着楚明歌,楚明歌脸色铁青,半是恭请半是胁迫地被押着上了车驾。

    几个带刀侍卫随即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看架势竟是和押送犯人差不多。

    就在云绯打算跟着楚明歌上车的时候,楚衍突然叫住他:“你已是我大周的人,还不去服侍你的主子?”

    云绯一愣,楚明歌回过头对他沉声叮嘱:“去吧,我无事的。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自身性命为上。”

    云绯无法,只得退回到楚沧身边。

    楚沧不怀好意的目光犹如淬毒的冷箭,看得他身上阵阵发凉。

    庞大的车队缓缓前行,云绯心念着楚明歌的安危,见楚沧闭眼休憩着,便不时挑起车帘环顾四周,估算着孤军突围的可能性。

    很显然,这是场几乎没有悬念的苦战。

    “当着孤的面,你就这般放恣?”

    忍耐半晌的楚沧终于忍不了了,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将人强势地拉到身边。

    “殿、殿下……”

    楚沧笑得极其阴狠:“还认得孤,不错。”

    “当日之事是属下胆大妄为,属下不敢奢求殿下宽恕,只求您不要迁怒到他人身上。”

    “他人”所指是谁,再清楚不过。

    楚沧捏得他的手腕咯吱作响,云绯变了脸色,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你不问问我伤势如何,先给别人求情?”

    “旁人也就罢了,还是拿你当个玩意的楚明歌,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