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沧冷笑着:“贱货。”

    说完,楚沧反手握住云绯的手腕,劈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云绯被打得头昏眼花,眼前金星环绕,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他倒在硬邦邦的车座上,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楚沧擒住他的下巴,唇边流淌下刺目的血液,顺着线条流入脖颈,让那张脸看起来有几分凄楚。

    “当跑便跑了,孤只当被不懂事的狗咬了一口,谁让你不长眼,又犯到孤手里。”

    他凑近他的耳畔,声音中多了诱惑般的暧昧:“猜一猜,这回楚明歌会选你,还是帝位呢?”

    云绯透过模糊的血幕看着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孔,一颗心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随着他的一字一句沉沉浮浮。楚明歌又面临相同的难题了么?

    虽然答案呼之欲出,他也不想做再次被丢弃的那个人。

    哪怕,明知只是奢望罢了。

    与此同时,楚明歌也并不好受。

    楚衍的言而无信在他的意料之中,凭此人狡猾多疑的性子,不反悔反而不符合逻辑。

    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大晟的丞相和摄政王,一举两得,既如愿以偿,又让大晟陷入混乱的局面,给了大晟最致命的一击。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和楚衍通信本就是万般无奈之举,借楚衍的手除了慕容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返回帝京。

    云州太守早就率领了一支铁骑等候在边境处,只待楚衍抵达。他无意挑起干戈,相信楚衍权衡利弊后,也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有人挑开车帘,是楚衍施施然走了进来。

    楚明歌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索性合上双眸,楚衍坐在他对面,阴沉沉盯了他一会儿。

    他陡然笑了出来:“朕知道你在等什么。”

    楚明歌眉头微动。

    楚衍继续道:“云州太守是一颗不错的棋子,只可惜他不走运,好不容易碰上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家中老母让匪盗擒了,现在他忙的焦头烂额,我若是他也难以抉择。”

    他拉长了声调:“云州太守的孝名天下皆知啊。”

    楚明歌霍然睁眼,清凌凌的双眸有如锋利的刀剑,直击向楚衍。

    楚衍的语调多了随性:“终于肯看朕一眼了?”

    楚明歌磨牙凿凿:“陛下好算计,好手段。”

    逼仄空间里的氛围降至冰点,虽然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彼此之间的敌意却可以将那丝微弱的血缘联系斩断。

    楚衍看着面前剑拔弩张杀气突现的男子,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几个儿子里,楚明歌是最对他脾性的。

    如果当初没有冲动,没有将他放逐的话,他也不必为大周的未来忧心忡忡。

    如今这副局面,他已无力回天。楚明歌心中昭彰的恨意,只怕花费上几辈子也无法消除。

    “朕不想对你赶尽杀绝,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儿子,这回又帮了朕这么大的忙,朕身为天子,做不到言出必行,岂非太丢面子。”

    楚明歌听着他的话,眼里掠过一抹怀疑的色彩。

    “当然,朕不会白白帮助你。”

    “朕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朕立马派人送你回帝京,而且无偿借你十万大军,三年之年不会主动挑起两国战争。”

    楚衍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饶是楚明歌也动了心思。

    他认真听着楚衍的每一个字。

    “你的那个暗卫,既然楚沧喜欢,不如就予了他。”

    第四十八章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终于,在让人窒息的死寂过后,楚明歌抬起冷峻的眉眼:“不可能。”

    楚衍对他的答案似乎并不感到诧异,只是挑了挑眉头,和楚明歌如出一辙的凤眸中浮起一丝嘲弄般的讥笑:“就这么肯定自己对他的感情?”

    楚明歌别过脸:“我和你不一样。”

    楚衍低低笑了声:“朕竟然不知道,朕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情种儿子。”

    楚明歌双拳紧攥,满腔的愤懑和不甘终于爆发了出来:“你何曾当我是你的儿子?!我母妃受你宠爱又如何,下场还不是一样的凄惨,楚沧和他母亲也一般无二,在你眼中除了慕容昭,还有什么东西配得上你一丝怜悯?!”

    “我在大晟受尽磨难,才坐上今时今日的地位,你让楚沧暗中协助沈琢玉迫害我便罢了,现在又来夺走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你究竟是何居心?我母妃有没有私通,难道你全然不知?”

    楚衍沉默听着他的控诉,没有打断也没有动容。良久,等楚明歌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抬起头,看着楚明歌泛红的双眼,唇角绷直成一道硬朗的弧度:“说完了吗?”

    楚明歌喉头涩然:“总之,我绝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几欲将人溺死的尴尬氛围不住游走,楚衍怔怔地抬着头,视线并没有落在楚明歌身上,而是望着虚空的某个点。

    “你的母亲……她的确无辜。不过,她的死怪不了别人。”

    “要怪,就怪她愚蠢无用,既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