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昼是真觉得累,客套的力气都没有,钻进一边被窝沉沉睡去。

    床很软,他的思绪与躯壳一般越陷越深,恍惚间竟听到了水声。

    清脆伶仃,连绵不绝,像有什么缓缓拨打水流。

    陆昼疲倦到极点,尽管觉得不对劲,但也懒得睁眼。

    他皱眉翻了个身,手却突然搭上了什么东西。

    入手湿滑黏腻,一片冰凉。

    陆昼以为是蛇,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手坐了起来。

    睁开眼的瞬间,陆昼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茂盛的草地上,身边趴着个四五岁的赤裸小男孩,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那奇异的水声更明显了。

    陆昼视线落到小男孩的下身,腰部以下是一条长长的鱼尾,蓝色的鳞片熠熠生辉,鱼鳍轻轻拨弄着水面,搅得这个小池塘波光粼粼。

    也许是小男孩的模样迷惑人,也可能是直面美人鱼的惊讶太大,陆昼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直到小男孩伸手想摸他,陆昼才被那森白的指甲和蹼爪吓到,赶紧缩回手,以脚蹬地后退,警惕道:“你是谁?把我弄过来做什么?”

    小男孩热切地看着他:“我叫林逸。大师渡我。”

    陆昼愣了,大师?什么大师?

    小男孩又来抓他,陆昼猝不及防让他把住了手,头皮发麻之际发现他只是把自己手贴上额头,并无其他动作,这才试探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爸爸妈妈要我挣钱,我在这里,给家里挣钱。”林逸把鱼尾折到面前,尖尖的蹼爪自下往上狠狠一捞,一大把沾血带肉的鳞片落到了手里,蓝色迅速褪去,变成了金灿灿的模样。

    “这里太冷了,大师渡我,大师渡我,我把金子都给你……”他哀求着,眼眶流出血泪,一滑下面庞就凝成了红珠子。

    陆昼看着那金鳞有些失神,小男孩仰着头看他,陆昼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串锈迹斑斑的锁链,紧紧桎梏着,皮肉都被磨掉了不少。

    不管这场景如何诡异,陆昼对着这么个几岁的小娃娃总是有点恻隐之心,他伸出手,想把那链子取下来。

    而他刚摸到,小男孩就开始痛苦地嘶吼,锁链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几股蜿蜒的血流淌了下来。

    陆昼惊骇不已,小男孩血泪满面,双目赤红,再不复方才柔顺可怜的模样,亮着尖锐的蹼爪刺了过来:“给我——给我!!”

    这下是真的要跑了,陆昼连滚带爬转身逃离,小腿却被抓住了。没等他有所反应,林逸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凄嚎。

    陆昼感觉身子一轻,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小腿一抽,猛然惊醒。

    他还躺在林悦家的客房里,窗外月光稀零,隐隐还有虫鸣。

    陆昼一身冷汗,坐在床上愣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叶逐明还没进房。

    他捞过手机看了眼,零点五十。

    陆昼穿上衣服轻手轻脚下了楼,客厅里还亮着一面壁灯,叶逐明盘膝坐在沙发上,手指噼啪敲着键盘,身边凌乱地放着许多资料。

    陆昼下楼梯的声音被注意到,叶逐明望过来,眉头一皱:“怎么了?”

    他把资料拢了拢,合上了电脑,示意陆昼坐过来。

    陆昼抓了抓头发,斟酌着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这话要是白肃真说,叶逐明早用拳头向他展示真正的噩梦了。但对象换成陆昼,叶逐明体内那为数不多的耐心就开始疯狂自体繁殖。他温柔地看着陆昼,道你说。

    陆昼便把那小人鱼的梦境讲了出来,末了道:“冯正的笔记里提过鲛人的传说,说是泣泪成珠,寸脂燃百日,片鳞聚千金,心诚则见。好像是有招财转运的能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个梦,那孩子说来说去就一句渡他,听意思是被囚禁的,脖子上还有条链子。”

    叶逐明的眉毛越皱越紧,待陆昼说完后陷入沉思。

    “鲛人……不早死光了么。”叶逐明喃喃道。

    鲛人长住南海,是沐浴神眷的种族,生来有转运改命的逆天本领。也正是出于此,在杀神祭前,天帝就试图用鲛人一族抵抗魔界外扩步伐,最后证明是螳臂当车,鲛人全数殆亡。

    这里居然还有?

    天筑,罗刹灵,宋观澜,本来就够麻烦了,现在还又搭上个鲛人。

    叶逐明叹着气,揉了揉太阳穴。

    陆昼担忧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不早了,你先休息。”他放下手。

    陆昼瞌睡早就无影踪了,闻言道:“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叶逐明顿了顿:“我要翻点资料,你睡就是。”

    来都来了,陆昼就不太好意思走:“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自己得忙到什么时候啊。”

    叶逐明:“不用了,这个数据网,只有我和迟诨有权限进入。”

    陆昼摸了摸鼻子,反倒抱了个靠枕在怀里:“没事,我在你边上,提供陪聊服务。”

    叶逐明笑了:“行,你开个价。”

    陆昼大方道:“老板看着给吧!”

    说完发现叶逐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陆昼莫名有点心虚,摸摸鼻子:“那什么,免费也行。”

    叶逐明轻笑:“那不合适……这样吧,我给你弹个曲子当报酬。”

    坐太久,正好活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