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时至今日。

    叶逐明自诩磊落坦荡,但唯独这件事,他知道自己是不占理的。

    可情感需要宣泄,总要有一个人被恨。

    谷鹿原走后他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到那片雨林里赵凰石背着他步履艰难地寻找生路,下一秒就是赵凰石躺在病床上,指着胸口的狰狞伤痕问:

    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你莫非忘了,我沦落为一个拖后腿的,是谁害的?

    他心惊肉跳,满头冷汗。

    “不是我……不是我……”

    他好像站在悬崖上,赵凰石伸出手,他便重重坠了下去。

    “逐明!”

    伴随一声惊喝,叶逐明猛地惊醒。

    他睁眼,看到了陆昼紧张关怀的脸。

    叶逐明这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后座上,他个高腿长,占了大半空间,陆昼只能以一个非常别扭地姿势探进来一手撑扶着后座,一手攥住他手腕。

    “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语气温柔,眉宇间满是担忧。

    叶逐明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把陆昼揽进怀里。

    虽然被勒得很难受,但陆昼还是非常顺从地躺在他身上,有以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顶,像是安抚。

    “你最近太累了。”陆昼道,“秦微出差必须你去吗?”

    叶逐明闷闷应了一声,想了会儿又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陆昼也没迟疑:“行,什么时候?”

    “在等审批,不出意外省厅明天发函,后天我们过去。”

    他埋首在陆昼颈间,鼻尖嗅了嗅,突然问:“你身上怎么有点儿香?”

    陆昼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叶逐明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本要辩解,但是转念一想,大胆在陆昼唇上亲了一口。

    陆昼眼睛湿润而明亮,他被亲了也没有什么反应,盯着叶逐明看了两秒,伸手固定住对方的头,俯身吻住叶逐明。

    他的动作很温柔,轻轻吮吸对方下唇,然后舌尖顺着齿间顶开,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探了进去。

    “唔……”

    叶逐明有些动情,刚准备扣住陆昼后脑勺要加深这个吻,身上的重量忽地一轻,他坐起来,看到陆昼站在车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得有些恶劣。

    “走,去吃饭。”陆昼道。

    叶逐明似笑非笑看着他,一动不动,于是陆昼非常绅士体贴地伸手,把叶逐明拉了出来。

    “起来吧你。”

    叶逐明跟条无骨蛇般瘫陆昼身上,两人跟连体婴样磨蹭着往车库出口走,好容易到了门口,刚要进去,身后有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逐明?”

    叶逐明回头,看清那人后眉头微微一敛,又很快舒展开。

    “李公子,这么巧。”

    陆昼望去,对面站着的男人年纪三十五六,西装革履,戴着副无框眼镜,脸型瘦削,五官英俊,身材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是个看着就知道身份地位不一般的男人。

    被叶逐明叫做李公子的男人抬了抬手,后方几个精英范的男女就退到后边,男人随即把目光移到二人交握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扶了下眼镜。

    陆昼非常知趣,悄悄捏了捏叶逐明掌心,道:“我先进去点菜,你们聊。”

    李公子看着他离开,温和问道:“刚刚那位是?”

    叶逐明非常坦荡:“我男朋友。”

    李公子脸上笑意淡了些:“你不是说还没玩够、不谈恋爱的吗?”

    “几年前的话了,那会儿不懂事,难为李公子还记得。”叶逐明客气道。

    李公子道:“是吗,我怎么记得,这些年追求你,你每次都是拿这句话搪塞我的呢?”

    叶逐明顿了顿:“李公子是结了婚的人,开几句玩笑话,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你明知以我的身份,婚姻由不得我选,但我对你从来不是玩笑——”李公子的脸色冷了一点。

    “李公子。”叶逐明突然打断他,“那你对其他人也不是玩笑吗?”

    或许是以为叶逐明说到自己养的几个情人是在吃醋,李公子的语气竟然温柔不少:“他们怎么能和你比?”

    叶逐明也笑:“怎么不能,无非是睡到了和没睡到的区别。”

    李公子看着他。

    这话很俗,但从外形讲,叶逐明确实是谪仙般的人物,李晟岩这辈子也算阅人无数,但在三年前见到叶逐明的时候,还是第一眼就沦陷了进去。

    换做其他人敢在吊了他三年后转头投入别人怀抱,李晟岩定是将人折磨到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