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沾满鲜血的钳子又探了进来。宝宝一瞬间没命般地放声大哭。可是,那巨大的钳子却仍旧夹住了他的大腿,用力一拧,宝宝的大腿也脱离了出去。

    宝宝终于失血过多,疼到昏死了过去。

    那钳子一次次地来着,一次次地将他的身体钳碎夹走。宝宝中间又疼醒了几次,但这个阶段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只能下意识地抱着他的爸爸,一下下地无声哀求着。

    爸爸,爸爸……两只小手被从爸爸身上强行拽下,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刻,他难过地想:

    爸爸,你连名字都还没有给我取呢……

    宝宝仅存的那点儿身体,也被钳子夹着,离他而去。

    彻底,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啊!”厉景琛惊呼一声,浑身是汗地醒了过来。

    尽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只是个梦。但钳子探进身体里的感觉却是那般真实,仿佛也真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勺子,探进他的肚子里四下搜刮,连宝宝仅剩的那点儿存在过的痕迹都要刮得一干二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久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他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已经微微凸显出来了的肚子。内心复杂地想:

    刚刚,是你给我托梦了吗?

    指纹解锁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顶端显示着今天是星期一:

    是他和权教授约定好的,做手术打掉腹中胎儿的日子。

    自从上一次从权教授那里回来后,没想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原本他一直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他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兀地,他想了上周和权教授谈话中的一个小细节:

    他记得,权教授在给他们讲述“钳刮术”的时候,讲着讲着突然停住了。仿佛,是要故意省去什么一般。

    当时,权教授省去的内容,是什么来着?

    自从怀孕以来,他的记忆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他拍着脑袋想了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

    当时,好像是在讲到胎儿过大,流不掉的情况时,自己问了一句,什么叫“钳取胎儿各部”?

    然而,一直到最后他们离开,权教授都没有给他们讲清楚。

    惦记着这回事儿,厉景琛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穿好衣服,打开电脑,搜索起了钳刮术的相关内容。

    在一些学术论文和网络文献里,他也看到了类似“钳取胎儿各部”的表达。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一个地方说得清楚。仿佛作者们在面对这一部分的知识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含糊其辞。

    厉景琛被这件事深深困惑着,联想起刚刚的梦境,心里不由得蒙了一层阴影。

    一直到早上吃饭,宋诚跟他说话时,他都还是没什么精神的状态。

    “总裁,权教授那边我都已经联系好了。他说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能完成手术。”

    厉景琛低低应了一声:“哦。”

    “……总裁,你,”宋诚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你不高兴啊?”

    “没有…”厉景琛随便回了一句,神情还是有些恍惚。他用小勺轻轻舀起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吹凉之后,正要放到嘴边。一股恶心的感觉却是骤然直冲喉头。

    又来了!

    厉景琛放下碗,一头扎进洗手间,再一次抱着马桶狂吐了起来。

    宋诚擦擦嘴巴,也连忙跟了过去。他很纳闷,明明感觉总裁这几天已经不怎么吐了,怎么临到出门,又突然吐得这么厉害?

    厉景琛这几天的确不怎么吐了,可这一吐起来,就是个昏天黑地。

    今天吐得尤其厉害,恨不得把过去一周的饭都要吐出来,恨不得把肠子都要呕出来一样。吐到最后,厉景琛甚至难受得连眼泪都要下来了。

    宋诚隔着一道门,不敢进去,却也知道他们总裁现在到底有多难受。可他除了干着急之外,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只能心里火急火燎。

    厉景琛在里面吐了足足有好几分钟,到了后面,嘴巴里吐出来的全是又酸又涩的苦水儿。他浑身虚脱,身体比跑了一万米还要难受。他无力地瘫坐在洗手间整洁的地板上,一身结实的肌肉却被折磨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坐着休息了好久,他才扶着墙,慢慢地想要站起。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肚子里,一丝不同寻常的律动。

    动作僵住,他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宋诚。”他哑着嗓子叫道。

    “宋诚,宋诚!”他喘着气,连连喊着。

    宋诚前两声没有听见,一直到第三声,才匆忙推门进来。

    洗手间内,他看见他们总裁大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地对他说:

    “刚刚…他踢我了。”

    宋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厉景琛低下头去,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是哑的:

    “宝宝。”

    “啊……”宋诚僵住,“不能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记得网上说,最早也得到第16周,才会有胎动啊。咱们这儿…不是还没到月份呢吗?”

    “但他…真的踢了……”厉景琛道:“我感觉到了,不会有假的……”

    宋诚就那样傻站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好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那咱们……”

    不、不去做人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