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桥躲在门后偷偷往里看,等他们走得近了些,看都不敢看, 跑到一旁树下藏着。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全都听见看见了,也看见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撑一把小小的雨伞。

    就算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夜色里,也能看得出他们很相配。

    所以,路亦行之前说的那个,学新闻学专业,跟她同一级的前女友,是徐意吗?

    她之所以对路亦行没印象,是因为,在她车祸之前,这俩人就已经分手了?

    那她之前的猜想,岂不全都是误会 * 一场?

    她还以为……

    可是为什么。

    乔桥顺着树干蹲下去。

    她缩成一团,埋在双腿之间。

    为什么感觉有点难受呢。

    好冷,好饿,好难受。

    头发和衣服全都淋湿,黏在一起,冰凉刺骨。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冲动地跑来这个小城市,就是一场笑话。

    路亦行和徐意,他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旧情复燃,他们是见过家长得到认可的一对。

    她还以为,路亦行离开鹤呈回到这座小城市,是因为他输给自己官司在鹤呈混不下去。

    她还心生愧疚怜惜同情,这样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却没想到,人家只是厌烦了大城市的冰冷无情,要回到小城市陪心爱的人过平淡温馨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有点自恋,有点自信,可万万没想到,这次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她想站起来,却不知为什么,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

    浑身软趴趴的,心跳还快,头也晕。

    难道是因为一天没吃饭?还是被冷到,使不上力气了?

    嗨呀。

    不就是闹了个笑话吗。

    而且这笑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倒也不算是太丢人,有什么好尴尬难受的。

    乔桥这样安慰自己,撑着树干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她站在绿化带里,脚下踩着泥土,站稳当了才准备走。

    冬天的泥土因为气温低,所以冻得很硬,雨水一淋湿,就更加滑不溜。

    她脚底一滑,一屁股坐了下去。

    操!

    乔桥捂着屁股骂了一声,疼得眼睛都湿了,兜着眼泪花,想哭哭不出来。

    真是人一落魄,什么都来欺负了,就连这破泥土地都要欺负她,害她摔跤。

    乔桥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撒气,连带着泥土都怪罪上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呆着,乔桥想了想,咬着牙扶着树干又想尝试着从地上起来。

    这次比之前要顺利些,好歹站起来了。

    乔桥拍了拍手,不免想:也不是很难嘛,都是小问题。

    然后她打算离开。

    刚迈出去一步,“啪叽”一下,一个后仰,又摔到了地上。

    这回比刚刚更惨,屁股差点摔开花。

    “啊——”

    乔桥没忍住叫了一声,眼泪汪汪的,这回连站都站不起来。

    路亦行刚从徐意家回来,远远就听见这声喊。

    他脚步顿了顿,四下寻找一番。

    再没什么声响,他就自嘲地笑了笑。

    居然这也会产生幻觉。

    他提腿继续走,刚走到院门口,旁边绿化带里传来一声“他妈的什么破地方啊”。

    声音熟悉,带着委 * 屈的哭腔。

    是乔桥。

    路亦行视线落到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捏紧了伞柄。

    应该……不是幻觉吧?

    他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心脏那块儿鼓鼓的,根本没办法控制。

    如果是幻觉。

    就算是幻觉。

    路亦行迈开腿,朝着声音来源飞快地奔过去。

    他没法多做思考,就算是幻觉,就算会失望,也无法抵挡他的想念。

    突然吹起了大风,雨势也变猛。

    因为阻力,他手里的伞快要捏不住。

    伞面从前面被风吹得鼓起来,阻力大到他难以前行。

    就像是要故意跟他作对,不让他往那个方向走。

    路亦行被冷风冷雨糊了一脸,干脆将伞丢开,朝着绿化带那里跑过去。

    -

    绿化带的树下。

    乔桥正半躺在地上,尝试了好几次从地上爬起来,却没能成功。

    路亦行突然出现,乔桥像只受伤迷路的小鹿,在树下抬起头,惊慌地与他对视。

    她披散着的头发全都被雨淋湿,凌乱地粘在脸上,双手全是污泥,正抓着一旁的树干。

    手提包落在一旁,借着路旁从树荫投下来的点点昏暗灯光,可以看见她的白色羽绒服上面已全是泥土和碎落叶。

    狼狈不堪、孤苦无依、可怜弱小。

    然而那双眸子,就算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的雨幕中,也依旧纯净无暇。

    不知是泪光还是别的什么,看上去亮闪闪的。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乔桥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