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原本下肚的豆腐脑都盖到了对方的脸上。

    一动手,那便是不可收拾,顷刻间樯橹灰飞烟灭那可不是想象而已。

    伯鱼罩了一方结界,护住了仓惶的普通凡人。

    阿稚和文曲去温声安抚他们,并疏导他们安全离开。可怜了那茶馆掌柜,毕生身家都在这了,想走又不敢走。

    “老丈莫急。”阿稚朝掌柜浅浅一笑,“他们打完便会给你赔偿此间物件,有什么条件,你可以随便开。”

    掌柜瑟瑟发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按价赔偿便好。”

    阿稚轻轻一笑:“不碍事,他们吓跑了你的客人,多赔一些是应该的。”

    掌柜年事已高,妻儿老小皆在,未免他恐慌过甚,阿稚便坐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东拉西扯地闲话起来。

    多亏了阿蒙给阿稚准备的那些书籍,这些日子阿稚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言谈举止间越发与如今的世道相容。

    伯鱼食指摩挲着杯沿,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位打得不管不顾的武神。

    千牵看了一眼,瑟缩着肩膀朝对面的丹绪做口型:他们完了。

    丹绪没看懂:嗯?

    千牵做手型,指了指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又指了指阿稚,再指了指伯鱼,做了个抹脖子、吐舌头的动作:他们死定了。

    丹绪这回看明白了,不由得觑了一眼伯鱼那沉沉的面容,跟着千牵瑟缩了一下。

    他想,这两位是多想不开啊。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日傅沈泊醒来以后的事情。

    伯鱼轻描淡写地掀开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又替无双修复了一双腐烂入骨的腿,还给了她一套魔族修炼的心法,让她进黑金里静修。

    还没等他从他们的身份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便踏上了去往魔界的路。他连问都不敢问,师父是怎么同意让他和周飞跟着伯鱼他们一起下山的。

    他只记得伯鱼捏碎那魔珠裹着的鬼印时那沉沉的目光,和现在如出一辙。

    还有那一句一听便嵴骨发凉的话:“敢算计阿稚的,我必挫骨扬灰。”

    那传说中坚不可摧的魔珠,随着伯鱼的话,被风吹得没了踪迹。

    丹绪又哆嗦了一下,默默地给他们哀悼了一遍。

    桌上茶壶空了,两位武神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回地上,终于停了下来。要不是伯鱼罩了结界,可能连天帝都惊动了。

    伯鱼负手站了起来,淡淡道:“打完了?”

    南北武神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妥。

    伯鱼轻笑了一声:“你们莫不是以为,我替你们罩了个结界,是为了方便你们尽力发挥的?”

    北武神不服气地向前一步:“我们又没有伤到凡人,算不得违反天规。”

    “哦?”伯鱼勾唇一笑,缓缓伸出手来,凭空扼住了北武神的咽喉,吊在半空中,“这么说来,我杀你一次,再给你重塑一具肉身,也算不得违反天规,无碍于《六界盟约》了?”

    方才还能毁天灭地的北武神憋得满脸通红,挣扎不得,只剩双腿乱蹬的份了。

    伯鱼又轻笑了一声:“我猜,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我。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爬上神座的吗?魔界封印作恶的魔的万仞深渊。”他的声音缓之又缓,“杀你,不过举手而已。”

    南武神单膝下跪,垂头道:“神君饶命!”

    “饶命?”伯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在想,要怎么回去向天帝汇报此事,防我有心作乱,是吗?”

    南武神毛骨悚然,只觉得有一只小虫子钻进了他的脑袋,将他那些不能示人的想法都看了个精光。

    “不敢!”南武神趴在了地上。

    “堂堂武神,怕什么,给我站起来!”伯鱼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抬头,看我。”

    南武神忍住心惊胆颤看向伯鱼,冷汗潺潺:“神君……”

    伯鱼扼住北武神的手狠狠往下一掼,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来。

    “给你半盏茶时间,爬也给我爬出来。”

    南武神惴惴不安地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头一回觉得头上的太阳过于勐烈了一些,晒得他头晕心慌。

    北武神倒还算是硬气的,撑着双臂半死不活地也爬了起来,站得直直的。

    伯鱼负手,仿若点兵。

    “什么时候升的武神?”

    南武神道:“一千年前。”

    北武神道:“三千年前。”

    伯鱼笑了一声:“可曾见过六族大乱?”

    南北武神齐齐道:“不曾。”

    伯鱼点头:“生于安定盛世,享于和平欢乐。”

    北武神不服气,还待呛声,却苦于不能打过伯鱼,憋了一股气。

    “你们看起来不甚服气。”伯鱼道。

    “不敢。”南武神垂了垂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