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鱼敛了一腔思绪,打量起周遭的物事来。

    这仿佛是一座宫殿,一眼看去屋宇高低错落,屋顶平实,无瓦无嵴。四周墙垣以土坯为主,上面绘有各色壁画,华丽炫目。

    目之所及的柱上雕刻着花草虫鱼,处处陈列着一座座相同的圆雕。圆雕上雕着两个男子,一个目光柔和一个目如恶狼。瞧他们身上单薄轻便、式样简单的衣裳,倒像是久居沙漠的模样。

    鬼界位于西南雾瘴浓重阴暗之处,可不在西北烈日炎炎的荒漠之上。

    “这是哪里?”阿稚探头看那圆雕,几欲伸手触摸。

    “贵客且慢!”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

    阿稚抬头,循声看去,是一名身着色彩艳丽直筒紧身衣裳的女子,她额上坠着一枚狼牙,面容深邃,是一种别样的好看。

    只是她脸上笑容不多,极易让人想起人界流通的画本子里执教鞭的老先生,一板一眼的。

    “你是?”

    “我是阿嘉丽,王的妹妹。”阿嘉丽朝阿稚微微点头,“你们可是从中原而来的贵客?”

    阿稚默不作声地点头,姿态从容的很,没有半丝不自在。

    阿嘉丽蹙眉:“是哪个女仆领你们进来的,这么不像话,居然不把贵客引到居所里,就放到园里来!”

    一个“放”字,让阿稚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他状似不好意思一般说道:“是我自己出来到处逛,迷了路。”

    阿嘉丽谴责的神情一滞,颇为微妙地打量了阿稚一眼。

    阿稚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并无。”阿嘉丽敛首,“只是我们宫殿方方正正,一条正道直通所有居所。贵人说迷路,阿嘉丽有些意外。”

    阿稚摸了摸鼻尖:“实不相瞒,我们中原的宫殿和你们的宫殿布局实在是相去甚远,若不是你出现在这里,我连这是宫中何处还未知晓。”

    阿嘉丽微微弯腰,引得腰上的珠链晃来晃去:“是我们疏忽了,应当找两位仆人随时伺候在一边的。”

    “不打紧。”阿稚试探地问道,“我看这花园中处处都有这圆雕,心中十分好奇。”

    “这是我们王和王后。”阿嘉丽道。

    阿稚诧异挑眉:“原来如此。”他又重新打量了圆雕,衷心称赞道,“王和王后真是恩爱。”

    说到这个,阿嘉丽脸上也显出了一些笑容来:“我们王对王后可是独一无二的专宠,国土之上,没有人不艳羡的。”

    阿稚附和着点头。

    骄傲完了之后的阿嘉丽半点不耽搁正事:“我先送二位贵客回居所,今夜王设宴,二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请务必参加。”

    阿稚和伯鱼便随着阿嘉丽穿过几座宫殿,在一处色彩浓重的院落里停了下来。

    阿嘉丽招来一男一女,对阿稚道:“我让他们来照顾两位贵客,要是他们偷懒,打死或者打伤,都随两位贵客的意思。”说完,一施礼便走远了。

    看她那匆忙的步伐,显然是有要事。

    身有要事还将他们送回来,看起来确实是“贵客”待遇无疑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阿稚问道。

    “奴没有名字。”他们惶恐地跪在地上答话。

    阿稚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民风,茫然看向伯鱼:“那我该叫他们什么?”

    伯鱼勾唇微微一笑,问那跪在地上,埋头叩首不敢起身的两人:“别的仆人是怎么喊你们的?”

    “回大人的话,他们喊我阿圆。”女仆壮着胆子回答。

    “抬起头来。”伯鱼道,“我们中原虽然也有奴仆,但是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跪着,这样要如何做事?”

    “谢大人。”女仆怯怯地抬起头来,目光垂着,规规矩矩盯着地上艳丽多彩的图案。

    “你叫什么?”伯鱼看向那男仆。

    “回大人话,他们喊我阿方。”男仆弯着腰背,不敢乱动。

    “阿圆,阿方。”阿稚重复了一遍。

    “奴在。”两人齐声应。

    伯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们去弄些朝食来。”

    “是。”两人又是齐齐应声,跪行两步,才站起来走去厨房。

    眼见两人走远了,阿稚才进了屋里,脱了鞋袜盘腿坐在榻上。

    伯鱼没脱鞋袜,只坐了床榻一角。

    阿稚双手撑在膝上,单手撑着脸颊,思索道:“这个阵法有点意思,二哥记载的术法里头都没有写到,也不知是谁所创。”

    “确实未曾见过。”伯鱼肯定了他的想法。

    “此生灵有大才。”阿稚眼里是棋逢敌手的兴奋,“小鱼儿可曾听过这样一号生灵?”

    “不曾。”伯鱼肯定道,但凡能与阿稚扯上一丝半点关系的事情,他不可能不记得。

    阿稚微微失落道:“也不知在这个阵里能不能见着。”

    “若是有缘,定能相见。”伯鱼安慰道。

    阿稚也明白自己说了傻话,谁说创阵的生灵一定就会在阵里,若是如此,创阵的生灵怕不是得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