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日光正盛,司时蛸看了一眼,眯起了自己忍不住兽化的虎眼:“对了,先送你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手,左右丢过来几颗圆熘熘的脑袋。

    “你那些儿子们。”司时蛸嘴边挂着残忍至极的笑容,一字一句道,“被、我、杀、光、了。”

    司王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响,胸膛起伏不定。毫不怀疑,若是他能动手,该是要将司时蛸抽筋扒皮了。

    “惊喜吗?阿爸。”他拍手大笑,“你最看不上的废物,将你最看重的,全、杀、了。”

    司时蛸大概就是为了刺激他,他在床榻前来回踱步,还哼着悠扬的小曲。

    “军师来了吗?”

    司王一听这名号,瞪大的眼珠子更大了,不敢相信自己终日打雁,竟叫大雁啄了眼。

    “大王子这般急着见我?”逸远还是那副一步三喘的模样,似是随时要撒手人寰。

    “为了感谢军师,将这机会给了我,我阿爸,便随你处置了。”

    司王喉咙低低呜咽了起来,像是困兽最后发出的吼叫。

    小妖惊得跌坐在地上。

    这,发生什么事情了?大王子他……逼宫了?

    “真是可怜。”逸远垂眸,眉眼间满是怜悯,俯视狼狈不堪的司王,“王这样子,可真是叫逸远心疼啊。”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绝对是你的敌人。

    为了能够踩准所有令司王痛不欲生的点,逸远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王成了这般,怕是担不起妖族之王一位了。”逸远勾唇一笑,漫不经心道,“三日之后的大典,便由某来为大王子加冕称王好了。”

    司时蛸仰头:“军师所言有理。”

    “届时,还望司王赏脸,一同见证我妖族在史上的第一次大一统。”逸远连最能气到司王的语气和遣词,都掌握得无比精准。

    司王那双终生好强的铜铃大眼一翻,晕了过去。

    司时蛸嗤笑:“就这般承受力?不堪一击。”

    逸远弯腰,咳了个惊天动地,血迹将手帕全污了。

    “军师这身子骨……”司时蛸欲言又止。

    “没救了。”逸远直起身来,唇上的血液给他添了一抹艳色,红唇一弯,惊为天人,“三日后的大典我会准时出席。莫要杀了他,让他后悔活着,招惹过你我。”

    司时蛸被那靡丽迷了眼,不觉点头。

    逸远拖着浮浮沉沉的脚步,走出艳阳高照的室外,阳光勐烈,照得他睁不开眼。

    蓦然,一片阴影投下。

    他睁眼,看见了一把厚厚的绢布伞。

    转头,阿稚拉着小鱼儿,偏头对他笑道:“受人之托,来接你。”

    他的眼泪莫名其妙就滑下来了。

    “见笑了。”

    “不会。”阿稚认真道,“伤心了便哭,没什么不对的。”

    逸远一怔,仰天大笑起来。

    只是这大笑抽干了他嗓子眼的水汽,让他咳得更勐了。

    2

    三日之后,艳阳继续高照,不因王朝的更迭而少半分灿烂。

    司时蛸指挥着侍卫,给司王找了个绝佳的观礼位置,如他平日里待逸远一般,尽显自己的照顾周全,让旁的,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逸远这一日穿得十分庄重,平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凛然。

    司时蛸有些失神地看了他一眼。

    他双手捧着冠冕,挑衅似地看了司王一样,得到了他的怒眼相待之后,才戴到新王头上。

    大典持续了一整日,侍卫、宫女忙碌异常,一时忘记了司王的存在。

    等司时蛸穿着一身玄色冕服,缓缓而来的时候,司王身下已是一地黄浊污物。

    司时蛸和逸远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丝嫌弃,转而又恢复正常。

    司时蛸假装愤怒:“谁照顾的王上王!”

    假模假样的戏码一再上演,司王喉头竟咕噜噜地响起,血沫从他嘴巴里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逸远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司王。

    他走出这个是非地,闭着眼,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虚空中伸出来一双手搀住了他。

    逸远眼也没睁,便道:“子宁,鬼吓妖,也是能吓死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