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熊父亲司王,一路将自己的孩子司时蛸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也将他惯得无法无天。幸而司时蛸脑子想的东西和他父亲一样不寻常,觉得他父亲因为不爱他,才会这样惯他,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让妖族众民辱骂的。

    虽说司王本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听了当时的祭司逸远的建议,带孩子须得“因材施教”,不可一教蔽之。

    可生灵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又不是地面上的路,总有相通之处,于是这个误会便一直横贯在他们中间,像一条无形的鸿沟。

    等司时蛸再大一些的时候,他便自发地收敛起来了,待人接物都懂事了不少,看得司王十分欣慰,觉得果然是自己有教无类的功劳。

    司时蛸身强体壮,但不至于笨重,反而十分矫健,擅长人族所造的弓箭、长矛等用具,并非全靠法力硬着和其他生灵扛下来的莽撞大妖。

    他打仗的时候总是冲在前锋,很是不要命,因此成了将军的得力助手,令妖兵忌惮不已。

    因他作战英勇,司王很快便给他封了个“征妖”大将军。虽说常派将军去亲自打扫战场很不成体统,可那时的司王对司时蛸还是真心爱重的。

    只是这地位一上升,司时蛸那骨子里的暴戾又跑出来作祟了。军中凡有与他不对眼的,谋略胜他一筹的,他总要找个像样或者不像样的借口,杀掉对方,异常残酷霸道。

    司王却很高兴,心想,此子有他风范。

    其实是因为司时蛸不得军心,不得民心,于王位而言,便难以威胁到他了。就像司时蛸误以为他有多么宠爱司彧,其实只是因为司彧听话、胆小、好摆布罢了。哪怕司王子嗣并不多,可在儿女和自己中间,他断然是选择自己的。

    不仅如此,司时蛸在战场上也充分展示了他的残酷霸道来。他率军四处攻略妖族部落,攻陷之后,根本不辨善恶,坑斩不从的女性生灵。

    女性生灵鲜有被放过的,除非太丑。

    就这一点上,司王还是稍有不满的,有好东西居然不上贡老子,自己率先享用,真是岂有此理。

    司王对他斥责、说服、谆谆善诱,均于事无补,司时蛸他依旧不听、不理、我行我素。急得司王差点拍着大腿大唿“逆子”。

    可不管司时蛸如何品行低劣,暴戾又残酷,霸道又不得民心,可他为司王冲锋陷阵,打下的部落是真的多呀!指哪打哪,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司王哪里舍得真的去罚这么一个悍将。

    天长地久的放纵,造就了内心凶残暴戾的司时蛸。

    之前尚且有司王若有似无地压制住,司时蛸哪怕再怎么肆意妄为,也会稍有收敛。可司王既已成了废王,除了一双眼珠子哪哪都不能动,司时蛸又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可言。

    他能够在冠冕的第二日便疾驰奔马于市,不管生灵性命,便可见一斑了。

    这妖都头上蒙着的那一层灰霾,肉眼可见的低沉。

    没过几日,司时蛸便下了令,要求妖都及附近新建的城池进贡美人。美人要达到的要求洋洋洒洒,刻满了车那么大的一块石板,令生灵望之便头晕目眩。

    随即,他又下了一大串每城池每年供奉和朝见的条例。

    此外,他征集工匠,修缮妖王宫,花费之巨大,用度之奢靡,实属天下罕见。与此同时,他也不知从哪生了征战天下的一颗心,众役繁生之时还要军旅不息。

    老天爷像是也看不过眼了,久旱不雨,谷物稀少,百姓穷困之极,可谓是饿殍遍地。

    但司时蛸非但不曾收敛,还越发骄奢淫逸了,在自己的寝宫里建了酒池肉林,戏看异兽饮酒,酒后追逐美人,美人惊慌失措的惊叫声为乐。

    让人忍不住抚膺长叹,泪垂两行,怒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仅如此,司时蛸还纵容手下,养出了一群凶暴奸邪之徒。

    妖都里,或者邻近哪座城池里有美女珍宝的,便下令一封。

    如果不主动送上门的,那好极了,他便随便诌一个乱七八糟的罪名,诬陷你,将你下到地下石笼里,不见天日,慢慢折磨。

    因此而被降罪的人家便高达百数,涵括了人、妖、魔三族。

    鬼族因其不喜见天日而侥幸逃过一劫。

    可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让他有本钱能够肆无忌惮的权力,让他愈发着迷,也越发病态了。

    司时蛸竟荒唐到在与亡雾对战的时候,派出了一支所谓的“娘子军”,这支娘子军由七百位人族的娇弱美人组成,身披薄纱衣,头戴艳红巾,手执白羽扇。

    其排场之大,姿态之妍丽,若拿去开史上第一家艺馆,怕不是要赚翻了。可这是战场,生死之决,血肉横飞,刀剑无眼,术法交错的战场。

    这些生灵,她们又何其无辜。

    亡雾咬牙退了。

    司时蛸得意大笑,下了一个荒唐得断子绝孙的命令。

    凡家中有女成年,必须先甄选入宫,违者斩。

    妖众一看,这哪里是断子绝孙,这分明就是要他们妖族从此灭亡啊!

    初初立国而本就不甚团结的妖心,在此刻已有了溃散的败相。

    可司时蛸是不管这些的,他正沾沾自喜着自己的至高无上,随心所欲。

    在这么一个深夜里,他忽然想起了双目嫣红的军师,心底有些发痒了。

    恰在此时,随从司王多年的老谋士寻上门来,痛斥他的一番胡乱作为,言辞激烈,直言其“有祸国之相”,与天道相违背云云。

    训斥完,不等眉目深锁,一脸恼怒的司时蛸回应,便草草行礼,振衣而去,颇有几分不惧生死,直言进谏的意思。

    司时蛸自登上王位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不会放过老谋士。

    深夜,他派了自己的侍卫潜进了老谋士的房子,将他一家老小在老谋士面前杀了个干净。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将老谋士像猪羊一样,与粗木绑在了一起,架在火堆上,用小火慢慢烤炙,将老谋士折磨致死,全然不顾君臣之义。

    据住在老谋士附近的居民所言,那一夜,惨烈的嘶叫声将苍穹都要撕裂了。

    接着,他颁下了禁言令,明令禁止妖族妖民对王上有任何议论,若有违者,斩立决。别的啥也别说,听见了就斩。

    为此,妖都护城河外清澈透底的水一夜变红,妖都成了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