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像是比他更难受似的,表情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一双深邃的眼睛泫然若泣。

    他悄悄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捏住了阿稚唯一没有伤痕的尾指,感觉到了那轻微的血液流动而过,突突的动静,那颗躁动的心,才勉强算是安定了一二。

    阿稚这一躺,便是大半个月。

    在这期间,山山闹死闹活地来瞅了一眼,又闹死闹活地要留着,最后被九舞打晕带了回去;阿懒和阿蒙也从八十一重天上下来了一趟,连番碎碎念,将老槐树听得亲自披挂上阵,上门挑了那封御如今群龙无首的大军;鬼老板和千石算是反应比较正常的,表完关怀之后便表忠心,暗示自己会留在驻地主持大局,定然不会冲动离开,前去探望云云。

    安术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太清神君及时捂住了太和神君的嘴。

    逸远身有重任,那群从将军府上救出来的孩子全给他负责了,所以军师如今不仅要替阿稚主持大局,念军报,下命令,重整身在妖都的己方势力,还要带一群完全麻木呆滞的孩子,激发他们的求生欲,让他们加入到己方阵营,长大后荡平此类渣滓云云。

    不胜枚举。

    军师真是太操劳了。

    而小鱼儿始终围在左右,衣带渐宽,身量渐长。

    随着他的身高和骨架开始一天天地抽长起来的,还有他再也无法控制着的,自己对阿稚最直接的反应了。

    在某一个做完光怪陆离梦境的早上,小鱼儿察觉到腿间的一股冰凉,便预感到了不妙。鲲鹏的传承里对情爱之事几近没有,只有最为世俗的认知,因此他悄摸摸地逼着安术发誓不讲出去,才得到了答案。

    此事恰如晴天霹雳,一把将他噼得焦煳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些年,阿懒总是若有似无地对阿蒙做的小动作,瞬间便有了一种恍然。

    随着恍然一起到来的,还有那逐渐升高的体温。

    他恶狠狠地继续追问安术,被安术没好气地扔了一块妖族载事的竹简。

    越来越硬气的安术:“看完还我。”

    小鱼儿可以说是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做贼似地埋在被子里头连夜看完了。

    可众所周知,妖族在“情”字一事上,不论是神魂还是肉-体的交互,向来都是异常奔放的。

    因此,小鱼儿此番的启蒙,下了一剂勐药,药效过了,适得其反了。

    在安术的臆想里,小鱼儿看完就该是去找阿稚互诉衷肠,当然了,也有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表态罢了,可终归最后的结局是和和美美的。

    毕竟在安术看来,甜甜的思念总是带着诗意的,好得像是雨后天边的虹桥,那样美。

    熟料小鱼儿看完之后只觉得,有妖族的血统实在是太令他感到羞耻了,那毫无自制的模样,瞧着便怪恶心的,还将人弄哭弄伤,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阿稚浑身是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虚弱模样,脸“唰”地就白了。

    他决定得离阿稚远一些,才能清除自己的妄念,保证阿稚的安全。

    所以说,同样的事情,不同阅历、不同性情的人看了,不见得会得出同样的结论来。而这样因理解造成差异,而与幻想中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事情,也是叫人莫可奈何。

    当阿稚身体渐好,几乎要恢复如常的时候,小鱼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和阿稚提起自己要前往魔族大部队,去见识历练一番。

    他选择魔族的原因很简单,只是那边距离阿稚足够远,大概是比较能够斩断他的妄念的。

    阿稚惊讶于他忽然的决定,甚至有一种孩子长大了,要离开自己身边的,不可名状的心酸感。

    可小鱼儿愿意出去历练,对他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

    所以阿稚按下自己心头矛盾的想法,应了。

    临到告别之时,看着那背对自己的身影,小鱼儿又不无忧伤地自我折磨,看吧,阿稚对他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不然怎么会这么爽快就放他走。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没来由,甚至有些无理取闹,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鼻子一酸,心里咕噜噜地开始翻腾酸水,倒起了旧账。

    他想,当初离开旧妖都的时候,他对山山好歹还回头看过呢。

    小鱼儿一咬牙,干脆瞬移了一百里,才愤愤地抢了妖族不知哪个军队妖兵的一匹马,打马而走了。

    而阿稚察觉到身后动静,便迅速转了头,还没来得及喊住那瞬移而走的赌气孩子。

    他手上拿着那从自己手臂上取下来的六股红色丝绳,有些酸涩地想道,留在他身边难不成十分难耐?

    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就走了。

    第一百二十章 清明:草木萌动(十八)【一更】

    当小鱼儿拿到阿稚寻人寄过来的六股红色丝绳的时候,他差点要转身回去,抱住阿稚撒娇卖痴,囔囔着“我就是喜欢你,我根本就不想离开你”云云,可那也只是想想。

    他将自己高绑马尾的黑色缎带拆了,爱重地用这条六股丝绳绕过前额,在后脑重新绑了个高马尾。

    不过个把月的时间,那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便抽条似地,长成了十几岁少年的模样,那线条分明,轮廓深邃的五官引人注目极了。

    此时绑上了那么一条红色丝绳,配上那通身漆黑的衣裳,无端多了几分花开至艳的颓靡感。

    千石拍着少年似的小鱼儿长开的双肩,那隐隐已经有了能够扛住千钧之重的力量。

    “魔族初初大一统,正是繁琐事情最多的时候,各种文书都要把人淹没了,你怎么这般想不开要过来,随着军师开疆辟土,上战场多爽快啊!”千石说得情真意切,一脸向往。

    他已经快要被那些条例给逼疯了,也不知亡雾哪里来的好耐性,还给他筛选了一遍才送过来,真是令魔佩服。

    千石继续絮叨道:“要不是魔族刚刚统一,我都想替老槐树上阵算了,可惜啊可惜,魔族一统以后,我的立场就不一样了。”

    小鱼儿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过来协助这种不靠谱的魔。

    “话说回来,留在魔族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千石跃跃道,“我们魔族心性单纯,拼的是力量,我们大可以设一处演武场,规定哪一年,全魔族都可以来一次大比拼,以此来定魔主和官位的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