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瞥了他恨不得马上颁布指令的模样,泼了一盆冷水:“甚好,以后不必等其他族来攻打,你们就先将自己耗死了。”

    千石只是热血,不爱多想,倒也不是真蠢,闻言转了一圈脑子,立马找到了一堆不妥的地方,霎时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小鱼儿这才悠悠补上:“不过也不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毕竟如你所言,魔族定能如铁桶一般,成为……”他话一转,彻底抓住了千石的心,“太和神君最坚固的后盾。”

    霜打的茄子马上便精神万分,原地活了过来:“什么法子?”

    小鱼儿薄唇一勾,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千石最后负着手,满意地踱着四方步,老神神在在地走了。

    小鱼儿头一回觉得,传承的那些东西,要是会使,还是很不错的。

    先不提小鱼儿在魔族大军这边,越混越如鱼得水的生活,逸远这边最近发现了一些极其不妙的言论。

    这些言论要从小妖买菜和那六个被种下白瞳术的生灵说起。

    经过军师的疏导和阿稚持之以恒的温柔攻势,小妖不说完全恢复了正常,但是独立出门买个菜还是可以做到的。

    兼之他清俊的面容,怯怯如纯良小白兔的表情,只要将双眼蒙上,那些个大娘总是愿意多给两颗菜的。

    顺便提一句,小妖他本名就叫小妖。

    可是这一日,小妖出门买菜的时候,发现大娘看他的目光格外慈爱,里面有同情、愤恨、担忧以及不忍。

    小妖被拔了舌,说不出话来,只能侧头,面带疑惑地看着大娘,期盼她能看懂他的意思来。

    大娘瞧着这单纯的孩子,满心悲切,拉过他的手,一边哭,一边拍,一边还得喊着:“我的天呐,怎么这么不开眼啊!让孩子遭这样的罪。你也真是个死心眼的,那主人家对你不好,你就赶紧逃哇!”

    小妖花了好半晌时间,才弄明白了大娘在嚷嚷什么,脸色唰地就白了。他强撑着胆子在集市上走了一圈,满耳朵都塞满了这样的言论。

    他愤怒地推着那些乱讲话的生灵,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眼见讲话的生灵,越讲越像是肯定了原本还有些摇摆的话,小妖赶紧跑回府上,扑到将军的长案面前,一边比划着,一边涕泗横流。

    饶是以逸远的才智,也只能知道外面有生灵说了点苍神君的不是。

    他揉了揉额角,吩咐左右去探听一下外面的流言,自己则是将小妖安抚好。

    没过多久,左右都回来了,他们对视了一眼,尽量不带上自己的感情,鹦鹉学舌似地将那些话重复了一边。

    逸远边听边皱眉,问道:“可有打听到流言是从哪里开始传的?”

    左右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飘移。

    逸远厉声道:“说!”

    左右这才拱手道:“听说是今儿东方还没露鱼肚白的时候,才起的流言,说是妖都大街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疯子,眼瞳全白,骇人得很,抓到谁都说,点苍神君隐瞒身份下凡,装成一只百年道行的小狐狸,蓄意霍乱下界秩序,妄图掌六族大权,掀起战乱,天道迟早会降下灾祸的。”

    左右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那瞳孔全白的人,在天亮的时候,浑身燃起了业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灰飞烟灭了。便是灰飞烟灭之前,也不遗余力地狂喊着那些话。”

    顿了顿,左右忍不住道:“军师,你说神君他……”

    “放肆!”逸远拍案而起,喝道,“神君如何,你们素日是瞎了吗?”

    喝完,逸远俊眉一拧,心里一股凉气勐地窜起,他是谋士,几乎瞬间便洞穿了这场阴谋的目的来。

    他暗道:“不好!”

    急忙打开尺素书联络鬼老板、老槐树、千石和山山,他们一核对,纷纷头顶冒了寒气,同样的时间,相同症状的生灵,在这片土地的六个地方,不遗余力,不惧死生地诋毁着点苍神君,意欲为何,一眼便知。

    山山哭喊道:“神君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诋毁!凭什么!”

    逸远果断道:“流言怕是止不住了,先莫要做无用功,当务之急,乃是先稳定军心,只有我们内部稳定了,无惧外头风浪多大,我们都能扛过去。若是我们内部军心不稳,生灵之间心神摇动,不等风浪袭来,我们先全军覆没了。”

    放好尺素书之后,逸远只觉身心疲惫,可他不能歇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逸远万事都考虑完全了,却独独忘了提醒阿稚,千万莫要出门去。

    其实他提醒了也没有用,阿稚出门的时候,正是小妖刚好推开逸远房门的时候。

    今日的街道,好像所有生灵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而且集市上也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阿稚敏感地觉察到了周遭的变化,只是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的目光几乎都是,随着他的脚步移动而移动的,就好像是有一头不开智的勐虎无意闯进了集市里,引起了恐慌和警惕。

    对了,就是恐慌和警惕。

    阿稚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戴了什么可怖的面具。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时候,一个扎着两根冲天小辫的小姑娘摇着拨浪鼓,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打破了集市上的寂静。

    只是小姑娘明显学会走路不久,在离阿稚一步的地方摔了个结实。

    “咚”一声闷响,她将自己的猫耳朵和猫尾巴都摔了出来,那耳朵和尾巴摇摇晃晃的样子,真是可爱得不行。

    小姑娘睁着圆熘熘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和忽然变得极低的地面。好奇怪哦,刚刚看着地面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在她思索着的时候,腋下伸过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拥进一个满是清香的怀抱里,眼前也出现自己的拨浪鼓。

    小姑娘低低地“啊”了一声,惊奇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拨浪鼓,连着阿稚的手指一起抓到了猫爪爪的垫子里,合抱着。

    拿到了拨浪鼓的小姑娘心宽了,嗅着身上有草木清香的哥哥,伸出小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舔,鼓着小脸道:“喜欢,香香。”

    紧随着跑来的年轻母亲脸都吓白了,抢过孩子,落荒而逃,好似身后有勐兽在追。

    阿稚眨了眨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小猫爪子受惊抓伤的几道血痕,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今日到底做了什么,怎的令生灵如此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