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他更想不明白的事情,马上就来了。

    一颗水润润的大白菜砸上了他的头,掉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染上了沙石。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是街边安静躺着的石子,瞬间都变成了攻击阿稚的武器。

    眼见着那臭鸡蛋横空而来,直冲他挺直的鼻梁,阿稚举起了自己的手。

    “啪——”,鸡蛋碎裂,蛋黄里混了一丝黑,腥臭扑鼻而来。

    更糟糕的是,蛋液全飞到了一头黑亮的发上,顺着发隙,淌过额角,没入了衣领底下,黏腻得慌。

    他尝试着开口询问的嘴巴闭上了,因为他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激愤之中,他们根本就不会听,便是听了,哪怕你有理有据,也只当是心虚狡辩。

    “原来你就是引起我们妖族动乱的罪魁祸首!”有一道凄凉的声音率先响起,“你赔我儿子来!”

    这一声凄凉喊声像是被打开的水闸一样,瞬间便引发了滔天巨浪。

    “赔我夫君!”

    “赔我哥哥!”

    “赔我弟弟!”

    “……”

    一声赛一声的凄厉,一声赛一声的令人心里难受。

    小鱼儿勐地从床上弹起,汗水黏腻,让他不舒服极了。

    他,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明:草木萌动(十九)【二更】

    很快,小鱼儿便知道,他做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噩梦,而是阿稚亲身所经历的事情。

    处于一种不知该怎么言说的直觉,小鱼儿悄悄摸进了千石的议事大殿。

    山山哭喊着的那一句“神君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诋毁!凭什么!”被他尽收入耳。

    他额角青筋乱跳,却还是识大体地,没有打扰千石和他们之间的议事。

    等千石将尺素书一卷,他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了缘由。

    听完,他两耳一阵嗡嗡,想道,那梦,是真的?

    千石一句话尾音还没落呢,就被身边吸走的灵气推得一趔趄,他看着那瞬间消失不见的小鱼儿位置,后知后觉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大吼道:“靠!你不要命了!”

    小鱼儿是直接瞬移到阿稚院子里的,脚一落地,他便吐出一口浓血来。

    其实神行千里符相较会温和许多,虽然也有被灵气疯狂挤压的不适感,但是修道之生灵,忍忍也就过了,但是瞬移调动的是自己体内运转的法力,对法力的要求随着距离的远近会有很大的不同。

    他张开嘴,无声地喘了一口大气。

    “好啦,莫要哭了。”阿稚温和的声音透过窗缝往外传来。

    小鱼儿几近贪婪地描摹着那人的眉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眼尾渐渐泛了红。那股子思念和对诬蔑他的人的愤恨交杂在一起,成了一团熊熊烈火,燎原似地掠过他的心。

    脑袋里忽然便冒出一句话来:此生最苦是相思。

    “阿稚。”他在心里喊道,嘴上半分未动。

    小妖抽抽噎噎地,帮他摘下头发上的脏东西。

    再看一眼,就一眼。

    小鱼儿想,他不能再沉迷了,他留在这里也只不过能帮阿稚洗个发罢了,他要做更有用的事情,他必须要把那个诬蔑阿稚的人抓住,挫骨扬灰!

    他闭了眼,怕自己反悔似地瞬移到了老槐树那里。

    阿稚若有所感的地抬头往外看去。

    一片朗朗晴空,院子空无一物。

    难不成是太过想念小鱼儿,出现了错觉?阿稚垂眸想道。

    老槐树正坐镇军中,好一番长篇大论讲完,又让座下七十弟子分散到各营宣讲,好歹算是稳住了军心,短时间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了。

    刚刚松下了一口气,回到室内静坐煮茶,结果平白无故便冒出一个生灵来,这个生灵啥话也没说,率先吐了他一桌子的血。

    老槐树捂着幸免遇难的茶杯,惊道:“哎呦,我的个小祖宗啊!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小鱼儿抬起手背,擦去唇上血迹:“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2

    流言日渐高涨,越演越烈,气焰甚嚣尘上。

    甚至有军队籍此集结了那些徒有满腔愤恨的群众,自名“义愤军”,以对抗老槐树他们。

    那座小宅子也不安全了,时不时便冒出来一个冤大头,声嘶力竭要阿稚来尝命,街头巷尾全是编得乱七八糟的童谣,大意无非都是指责点苍神君的“居心叵测”。

    逸远决定和老槐树会师。

    只是他们一路往西行,刺杀也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