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稚……”最后,他只是万般缱绻地喊了这么一声。

    “阿稚……”他通红着眼,将阿稚的手虚虚地扣在自己脸侧,轻轻蹭了蹭。

    阿稚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学着他们家不靠谱大哥安抚二哥时候的动作。他右手不动,左手垫到伯鱼脑后,手指恰恰压住了那飘扬的红丝绳。脸微微偏过一些,唇瓣压下。

    伯鱼唿吸一滞,羽睫和瞳孔一起颤抖了起来。

    下唇被一股温暖濡-湿的清香包裹着,柔软得不像话,比水粉汤圆还要滑-腻。

    伯鱼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头,追了上去,像是一个头回吃了糖的孩子,一边爱惜着,不敢用力舔,一边又觉得甜滋滋的,想要吃更多。

    头一回品尝滋味的两位尊贵神灵,不知夜之将至。

    一口又一口,细细品尝。

    暮色四合,彤云向晚,华灯初上,临水的窗外传来一阵阵丝竹管弦之乐。

    昏昏河灯透过窗,在床前打出一片橘色暖光,温馨异常。

    阿稚蜷缩成一团,面对着伯鱼的方向,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伯鱼撑着额角,一味地看着阿稚,唇角翘起的弧度就没下去过。他瞧着阿稚浓黑的睫羽,不着边际地想,若等此间事了,他便带着阿稚,打马游街,体会一把不用法力策马奔腾的快活。

    或许,他变回鲲鹏,让阿稚伏在他的嵴背上,等他展翅一飞,便是千里河山,尽皆入眼。

    那他定是要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带好足够舒适的一应物品,能够让阿稚在山野落脚,亦能称心如意。

    是了,阿稚曾经说过想要仗竹远行,用双腿踏遍河山,再召来厚厚云层,御风而去,游仙境,涉河汉,踏星云。这些事情,他都可以陪着阿稚,一件一件,慢慢地完成。

    路上若是碰到哪里遭了难,遇了害,他们就可以悄悄弄个化身,伸手扶助一二。

    伯鱼想着,脸上笑意便显得越深了。

    他伸出手,挑了一捋阿稚的发丝,用拇指轻抚,双眼却是灼灼地盯着那微微红肿的唇。

    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

    “砰——”一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响,五光十色,七彩斑斓,十分好看。

    阿稚被这一声响惊醒,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酣睡的粉。

    “这是怎么了?”阿稚探身看向窗外。

    “烟火会。”伯鱼解释道。

    他翻身下床,微微弯腰,递过自己的温厚手掌,邀请道:“想要看看吗?”

    “好呀。”阿稚无比自然地搭了一把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去。

    伯鱼先阿稚一步,推开了木窗。

    窗外的天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窜上高阔的空中,给星辰添了几丝热闹。微风一吹,带来了硝烟的味道,也吹散了漫天的繁花,繁花掉落,犹如星子坠红尘,化作相思雨。

    长河两岸,河灯高挂,顺着长河蜿蜒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长龙静卧。画舫游行如织,小船川流不息,长龙成了游龙,缓缓动了起来。

    高桥之下,娇俏少女拢着手高声喊叫,桥上少年,朗声应答。

    那“烟火会”的地方,熙熙攘攘,高低的声音盖满了场,少女拿着“吐火棒”,站在最外层,点点的星火溅射开来,照亮了少女唇边的笑。

    正中的地方,台子搭好了,烟火一捆一捆地扎好,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只有枝桠,没有枝叶的光杆树木,如同北地秋日里,路边的高大树木。

    烟火师上了场,寒暄几句,便着人往后退,兼顾着安全来。

    伯鱼正握着阿稚的手,给他输送法力,好让他能够远观远听,却如临当场。

    “他这是要做什么?”阿稚不由得探出半个身体,看那烟火师杂耍似地扔着手上的吐火棒。

    那吐火棒在虚空中被烟火师颠来颠去,煞是好看。

    等烟火熄灭,剩余烟停留半空的时候,大伙儿才发现,那余烟在虚空中组了几个大字“多谢捧场”。

    一阵静寂,然后掌声如雷。

    阿稚也忍不住将手掌拍得通红。

    烟火师谦虚地拱手说道:“这是我从人界学来的技艺,愿能博诸君一笑。”

    台下看客胃口被吊得足足的,纷纷叫嚷着:“什么时候开始?”

    烟火师神秘一笑:“哎,不急。”

    话音一落,满场倒喝声。

    烟火师佯装求饶,赢了一片笑声之后才道:“其实我只是想问问诸位,这漫天烟火,如何?可还能入眼?”

    “入眼!”话音虽说参差不齐,好歹算是声势浩大,又引了一批看客。

    看火候烧得够了,那烟火师才跳到台子边,扔出一只晶亮的“地老鼠”,那地老鼠在台上到处乱窜,引得看客纷纷发笑。

    不等他们的笑声止住,那地老鼠便“咻——”地钻进了那光杆树木里头。也不知它“咬”了哪里,“噗噗”几声,一点微光闪起,接下来,整棵树木从“根”到“顶”,依次渐递,盛开着绚丽多彩、五色斑斓的花儿来。

    这可正正经经是“火树银花”啊!

    一众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有些恍恍惚惚了,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声,接下来,一声更比一声高,欢唿着,簇拥着,高亢的声音将“火树银花”最后那一抹红光,送上了幽蓝天际,在空中炸出一朵比之前所有的烟火都要更大的花儿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原来并不只是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