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鱼在一旁静听了半个时辰,便忍无可忍地捏住了千牵的后颈,往傅沈泊怀里一扔。

    “吵死了。”

    傅沈泊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正和文曲星君手谈,腿上一热,怀里就跌进来了一个小公主。

    棋子“啪”地摔回了棋篓子里,他手慢脚乱地,险险拦住了千牵差点要磕到桌角的后脑勺。

    “讨厌鬼!你说什么?”千牵还没直起身来,就开始了日常的回嘴,“谁吵了?阿稚和我说话你居然觉得吵?”

    伯鱼挑眉:“有点自知自明,我只针对你。”

    “呸!不要脸!”不要以为她不知道阿稚唇上那破皮是谁弄的!

    傅沈泊艰难地插话道:“我的个姑奶奶,你先站起来再说话也不迟。”

    千牵脸一扭,手一搭,拉着傅沈泊的脖子,直接在人家腿上坐直身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张嘴就来:“美人在怀你还嫌弃,你是个男人吗?”

    “嘶——”斜对面看河灯的司命吸了一口凉气,唰一声展开扇面,凑到文曲耳边道,“这俩有点不寻常啊。”

    文曲正了正棋盘,倒是没和司命一样大惊小怪,他悠悠然落下一子,才回话:“这事,是别人的事情。”

    司命合上扇面,在他肩上敲了一下:“你身为文曲星官,再怎么着,话本总该看过吧?这叫乐趣懂不懂?你连热闹都不看,仙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文曲敛眸轻笑:“我能看万年典籍而不乏味,无需这些。”

    司命啧啧了几声,独自看着对面的热闹。

    傅沈泊目光平静,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伸手揽着千牵,将这位姑奶奶拉了起来。

    “小心,站稳了。”他悄无声息地用指尖挠了挠,有些微微发痒的掌心。

    千牵歪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颠颠地又跑了过去,寻伯鱼的不痛快。

    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伯鱼才刚和阿稚闲话了两句,看见了千牵,当即嫌弃道:“怎么傅沈泊没收留你?”

    千牵白眼一翻,窝进旁边的椅子里,顺手摸了个多汁的秋梨来啃。

    “我怀疑他不喜欢女的。”

    “何以见得?”伯鱼正看着那秋梨,思索着要不要来一个川贝秋梨膏配玫瑰梨丸子,让阿稚尝尝鲜,闻言勉强分了个眼神给千牵。

    千牵耸肩,微微俯身靠近他们,小声但语出惊人道:“我整个人都倒他身上了,还坐在他腿上蹭了蹭,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伯鱼嘴角一抽,用关爱的目光瞧了她一眼,毫不意外地问道:“什么时候看上的?”

    千牵“咔咔”咬了几口鲜脆多汁的梨:“就这几天的事情。”

    “那你急什么?”

    “你以为我是你……唔……唔?”千牵愤愤咬下一大块梨肉,控诉道,“你又给我禁言!”

    伯鱼只隐晦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目光。

    千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们魔性子急,见着喜欢的就想马上抱回家,有何问题?”

    伯鱼才不信她这一套说辞,好整以暇地看她:“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忽然之间,就看上了别人?嗯?”

    千牵皱了皱鼻子,用手掌挡住了余光里的傅沈泊,才开口道:“前几日,我们还没和两位神君——不是你们俩,没分开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只凤凰挡在我身前,鲜血洒了一地,当时那颗心就痛得不得了,活生生把我痛醒了。”

    提到这事情,千牵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了:“魔生以来,头一回睡不着,结果出房门的时候,你们猜猜我遇着谁了?”

    “傅沈泊?”阿稚相当配合。

    “没错!”千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了些,引得傅沈泊侧目看了一眼。

    她佯装如无其事地“咔咔”将梨子啃完,信手朝桌上小竹筐一扔。

    千牵才继续小声道:“估计是我脸色太难看了,他主动跟我搭话,问我怎么了。那我肯定是全说了嘛,憋心里多难受啊!谁知道他越听脸色越奇怪,我还以为是我讲太久了,说得太细致了,没关心他,所以他才这样的。”

    “哎!”千牵叹了一声,以拳捣掌心,“我还是太天真了!”

    “怎么了?”阿稚十分及时地追问,是位好听众。

    “所以我当时想弥补来着,就赶紧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也没睡?他说他也做噩梦了。本来嘛,我也没多在意,可是后来仔细一想,不对啊!他做噩梦就做噩梦呗,干嘛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千牵伸出食指,用力戳着桌面,颇有些咬牙切齿,“肯定是他那什么噩梦和我的梦有什么牵连,不然他至于这几日一个劲儿地躲我?”

    伯鱼一眼就看穿了她:“还有什么没说的?继续。”

    千牵也顾不上和他计较,恨不得将自己的苦水倒尽:“为了证明我的猜想,我肯定要去找他旁敲侧击的,但是就第一日,我带了那凤凰梳,一靠近他,耳边就出现了一阵凤凰清唳,傅沈泊脸色瞬间就苍白了起来,居然还晕了过去!”

    伯鱼闻言眉角挑起,瞅了傅沈泊一眼。

    千牵将他头扶正:“不能看,老看过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我们在说他吗?”

    伯鱼心道,便是不说,还以为傅沈泊这狐狸似的人精猜不着?不过这会子,他也懒得给这丫头添堵了。

    “然后他就开始躲我了。”千牵将桌子拍得哐哐作响,“真是气死我了。”

    这会子,连阿稚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了。

    千牵警惕道:“阿稚?神君?你这般眼神是什么意思?”

    阿稚止住了自己的想法:“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话说得轻柔,河面清风从窗潜入,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