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正合阿懒的意:“走,上外头吃朝食去。”

    街上行人虽然稀少,但犹可看出并不是什么幻境造出来的生灵,而是活生生的,六界里的生灵。有妖有魔,有人有鬼,也不知是误闯了阵法,还是这阵法将人给圈禁了。

    阿稚有些隐忧。

    伯鱼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阿懒走在前头,趿拉着一双芒鞋,身上的素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要不是那张脸干净整洁又俊俏,估计会被乱棍打出茶楼去。

    这座茶楼的小二哥分外殷勤,一直跟在蒙了眼也显得十分仙气飘飘的阿蒙身边。阿蒙今日一身蓝锦衣堪比水天之色,越发衬托白皙无暇的肌肤,他脸上两指宽的白绫盖住了眼睛,那股子温和便更加突显了。

    小二哥几乎是绕着阿蒙打转,嘘寒问暖的,还帮忙拿凳子,看得阿懒嘬了一口牙花子,不动声色地半搂着阿蒙,彰显自己的地位。

    只可惜小二哥看起来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他睥睨地看了一眼乞丐似的阿懒,挺了挺胸膛,给阿蒙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指尖边上。

    阿蒙点了点头,温和地说了一声:“多谢。”

    小二哥高兴得飘着走了。

    不多时,他竟换了一身华服,单手托着菜盘子出现了。

    阿懒有点想要翻桌子了。

    司命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强忍之后,显得有几分狰狞的笑意,低头埋起来,以作掩盖。

    其他人算是厚道,神色古怪地瞧了那花蝴蝶似的小二哥一眼,又各自转过视线,和身边的生灵交谈起来,免得自己脱口而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伯鱼和千牵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朝阿懒咧开一嘴大白牙。

    气得阿懒牙痒痒的。

    眼看着小二哥越发殷勤得没边了,恨不得站在旁边,伸出长筷给阿蒙夹菜。

    阿蒙这才微微蹙起了长眉,扭头转向小二哥,顾全着他的颜面,拿自己说事,委婉点明自己心有所属:“听闻你们茶楼有一道点心,能让两情相悦的人吃了,携手白头。”他顿了一下,拉过阿懒的手,微微垂下头,轻轻一笑道,“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二哥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脸上满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不可置信。他说了一声“假的”,满脸失落地飘走了。

    阿懒却是开怀极了,将那手放到自己唇下,印下一吻。

    这下子,除了见怪不怪的阿稚,也就只有脸皮极厚的伯鱼,和千牵没有低头假装吃饭了。其他的人全都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埋下头去,像一排被风吹低了脑袋的稻谷。

    阿蒙警告地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了阿懒想要凑过来的脑袋。

    那手指轻飘飘地举着,没花费半点子力气,却让太和神君不敢轻易动弹。他遗憾地叹了一声,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自己的朝食。

    顺理成章地,吃完就该消食了,阿懒背着手,大街小巷,四处熘达了起来。他步调悠游,和隔壁小摊上吃完朝食的老伯没什么两样,熘达着熘达着,太和神君将自己的衣服一拉扯,让那破烂衣裳更加破烂了,再揉了那满头卷发,术法一转,瞬间从一个落拓不羁到有点像乞丐的美男子变成了一个落魄到成了乞丐的糟老头子。

    不过半晌的功夫,他便装作打听去路的模样,和隔壁小摊上吃完朝食的老伯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老伯哈哈笑了几声,两人还十分娴熟地一路聊了起来。从家长里短聊到人生百态,两人面上都是那种一见如故,便能喋喋不休的兴高采烈。

    四位仙家也曾怀揣过修仙成神的理想,只是在他们的理想中,神灵都是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和仙的飘然不同,神该是光明与希望的代表,是不可动摇的信念。他们身上该是时刻带着一团白光的,面目模煳,却浑身透着圣洁。

    他们看了一眼伸手挠了挠后腰,便露出半个膀子的太和神君,心里有些复杂。

    自从被天帝派下来之后,他们的梦就开始逐渐碎裂了。

    他们悄然和太和神君拉开了近五步的距离。

    伯鱼也没想到他为了套消息,能瞬间将自己弄成一个糟老头子的模样,遂神色复杂地低声嘀咕道:“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千牵耳尖,听了个清楚,当即辩驳道:“讨厌鬼,不要坏我魔界风评,行吗?”

    两人当街就开始斗了起来,胡闹得没边,也没见比太和神君好到哪里去。

    阿稚和阿蒙便算是得了空,慢悠悠地携手同游,一会儿看看街边的小食,一会儿瞧瞧路边卖艺的手艺人。

    好不自在。

    只是他们的身上的气息和容貌都实在是太打眼了,引去了半条街上的目光,一路被行人目送,堪比凯旋而归的大将军。

    一条街没走完,手上的荷包已经兜不住了。

    文曲干脆让司命背了一个布袋子,但凡有小姑娘给他扔荷包,他都温声道谢,示意小姑娘将荷包扔进口袋里头。小姑娘多半也不是真的心存妄念,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意思来的,闻言也只是有点失落,将那荷包投进了布口袋里。

    傅沈泊疏离有礼,毫无愧疚地收一只,就将一只荷包投进司命的布口袋里。

    丹绪单纯,脸皮子又薄,一张脸已经变得通红通红的了,他将荷包一股脑塞进了周飞怀里,背着手行走,再也不肯收荷包了。

    可小姑娘怀春,总是得千方百计传递一下心意的,那荷包塞进了他的胸口。

    丹绪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都快要滴血了。

    再有姑娘跑过来,周飞便自觉横剑,用他那清冷的薄薄眼皮子微微垂下,面无表情地盯一眼人家小姑娘,那些小姑娘便都跺脚,不甘地走开。

    “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啊?”丹绪心有忐忑。

    周飞垂眸看他:“你有别的好法子?”

    “没有。”他嗫嚅道。

    “那就这样。”周飞说道。

    一转身,将所有的荷包塞进了司命的布袋子里。

    两位武神握着手中寥寥的荷包,有些怨念地瞧了他们一眼。

    阿稚和阿蒙看起来温柔雅致,身边又没人随侍,收到的荷包就更多了。

    司命自暴自弃地走上前去,让他们把荷包放进来,自己甩到肩上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