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是背了骂名的,但也正是在马兴的强势治理之下,陕西路的危局这才一点一点地被扳了回来。

    至于后来萧定崛起一直到萧定反叛雄踞一方,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个时候,马兴早就调任了被崔昂弄得稀乱的河北路,其实也怪不得马兴了。

    现在马兴把河北路总算治理得有一点模样,看到一点生气了,难不成又让章廓去胡搞一番吗?

    河北路可不比陕西路,那是抗辽第一线。

    别看现在大宋与辽国签定了和约,好得蜜里加油,但谁又能知道这个蜜月期能维持多久时间?

    在夏诫看来,至少维持到击败萧定为止。

    所以,河北路上的防备是一刻也不能放松的,甚至于在这两年难得的缓冲期间,还要加快步子。

    这对于河北路的抚臣,其实要求是相当高的。

    很显然,接下来大宋的重心要偏向陕西路,大量的军兵,物资,粮饷要被送去横山一线进攻萧定。

    那边多了,河北路上自然就少了。

    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吃,这里头的难处,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河北路上的抚臣,必须是要一个综合能力相当出色的家伙才能胜任的。

    马兴,其实是现在最合适的一个人选。

    但这个家伙,终归还是性子太倔强了一些。

    夏诫看了一眼对面的陈规,陈规的眼中也是充满了怒气。

    显然,对于崔昂提出的这个人选,他敢是恼火之极。

    马兴啊马兴,你当真是辜负了我与陈景长两个人对你的欺盼啊!

    已是做了这么多年的一地抚臣了,性子还是这般的桀骜不驯,眼睛还是一点儿也不顾着大局啊!

    你这要是一走,河北路怎么办?

    过上两年,辽人大举进攻的时候,大宋又该怎么办?

    难道你就不能低下头为了大局忍辱负重一回吗?

    看着愤怒的,夏诫知道这一次保不住马兴了。

    官家想收拾马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以前是找不着借口,他也不好让众人看出他想找旧帐,好死不死的马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大声指责与辽人的契约,这不是把刀把子送到了官家手里吗?

    保不住马兴,但是去河北路的,一定要是个有能耐的,章廓那是绝对不行。

    脑子里闪电般地旋转着,夏诫将所有有资格或者提拔一下便有资格出任河北路安抚使的家伙都过了一遍。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萧诚。

    “陛下,河北重地,抚臣万万轻忽不得,臣,推荐原夔州路转运使李防接任河北路安抚使!”夏诫拱手道。

    “李防已经七十了,已经归家养老了!”崔昂反对:“如此年纪,安能担负河北重任?”

    “人虽老,但尚能日食肉三斤饭一斗!”夏诫大声道。

    “臣附议李防!”陈规跨前一步,大声道:“如果官家怕他年纪老,臣愿去河北路,由那李防来任这枢密之职,至于那章子敦,臣觉得还是让他在家含怡弄孙便好。”

    “胡闹!”赵琐一拍桌子,道:“枢密之职,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吗?”

    “臣知罪!”陈规躬身衣罪。

    都堂之首,枢密老大,两人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之下达成了协议,殿内其他侍制以上高官也纷纷出列,一时之间,倒有三分之二强的人站了出来支持李防。

    当下廷议便决定由李防接任马兴出任河北路安抚使。

    朝会刚散,传旨的官员,便飞马出了汴梁,一去李防的老家江陵,一去河北大名府马兴所在之处。

    从夔州路转运使上退了下来,回到老家待了两年多的李防,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过了七十岁之后,他居然又时来运转,再上一级,成了河北路安抚使了。

    河北路安抚使这个职位,那至少也是正二品才有资格出任的。

    对于仕途,李防其实是没有再抱任何希望的。

    原因自不必赘言,出了萧诚这么一个家伙在黔州搞东搞西,最后搞出一个贵州路形同藩镇割据,你李防是他的顶头上司,是怎么约束管理他的?

    没把你一撸到底,已经是圣恩浩荡了。

    所以回了老实的李防,心里头其实平和得紧,每日读读书,养养花,闲来教教孙儿辈读书写字,倒也悠然自得。

    或者正是他这种放松的心态,他原本有些羸弱的身子,竟然是一天好过一天,眼见着的便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起来了。

    马兴并没有回大名府。

    他仍然呆在霸州城中。

    虽然来自京城的消息,比皇帝的使节要快上了不少,已经先行找到了他并通报了他已经下台的消息。

    坐在四面透风的城门楼子里,马兴正在认真地读着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件。

    的确很远。

    比汴梁要远得太多。

    这封信是从贵州路首府贵阳寄来的。

    落款人是萧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