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枫上下都有取下环扣后的伤疤,这些对于他身上其他的伤势来说简直是微乎其微,太医最主要的任务只是保下他的这条命,包括现在这一项都还是进行时态。可洪停云不知道这些,他只闻着这股腥臊味道就感觉到自己脑门上噼哩啪啦一阵火花乱响,满头的青筋爆了一大半。他拖过莫晓枫的一只脚往肩上一架,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在上头,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他还真是会教喃!都学会这么随随便便了?”

    莫晓枫身子发抖,脸更红了。最开始还开口的喊两声洪停云的名字,到后来他只是咬着血淋淋的嘴唇一言不发,似乎张口求饶连他保留的最后一丝自尊心都会丧失一样。洪停云调整着角度,不管不顾的只是想要疯狂占有着眼前的人,几乎是身体上的恐惧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却足够引起莫晓枫害怕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是雨夜下角落垃圾桶边走丢的小奶猫在小声的哼哼,即使用力咬住手腕也完全无法抑制。

    莫晓枫战战兢兢地承受着洪停云的暴行,脸上红扑扑的可眼里却看不到一丝的欢愉,无光的眼珠子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洪停云熟悉这种眼神,这是动物濒死时的眼神!

    可是眼下酒精让他冲动,他嫉妒使他疯魔,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用力的抱紧莫晓枫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似乎想将莫晓枫整个人都吞噬掉一样。

    第二百一十章

    天空中的雪点纷落,在地砖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篝火焚烧的热气像是麦田里的怪圈,在地上划出一个个鲜明的分界线。

    江渝市区是难得看到一场积雪的,曾经莫晓枫以为两人还有机会,如在龙池山上那般好好的品着酒欣赏一场落雪,或者如唐骁与顾琛那般坐在廊下看着落雪说着趣事,可那都只是曾经的一个梦了。

    梦里那些曾经期望的事,都被莫晓枫最爱的那个人给亲手葬送了。一场没有交流的云雨过后,莫晓枫以为这场戾行到了终点的时候,却被对方重新拽了回来,似乎怒火在云雨的酝酿下升温凝结成了实质,最后化为漫天霜雪一般再劈头盖脸的向莫晓枫侵袭而来。

    那一瞬间,莫晓枫全身的肌肉群组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鲜血,燃烧起了生命发出对死亡充满了敬畏一般,他如一条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鱼还在案板上跳动,做着对生命的最后一搏!

    莫晓枫一脚踹在洪停云身上,挣扎着从茶几上滚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就跟一条狗似的手脚并用的向前爬着,毫无意义的躲避着洪停云的追击!

    洪停云爬起来就追,两三步就抓住了莫晓枫的手腕,一把将人重新按到几米外的吧台上。

    似乎莫晓枫此时的反抗真的惹恼了他,洪停云抽出自己皮带套在了莫晓枫脖子上勒紧,而另一头他直接就拴在一旁的吧椅下,还一脚把凳子给踢倒了。那力道拽着莫晓枫的脖子,他只能被迫趴在吧台上狼狈的低着头,气管被勒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两人的风花雪月在此时看来其实没有多少情爱交流,更像是一场家庭暴力下的打斗。夫妻间发生了争吵,一方不止冷暴力还对另一方动了手,莫晓枫身上的淤青都被拽了出来,他奋力逃离而洪停云欺身上前,抓住了着他的后脖颈,他整个面颊被直接按得来撞在了大理石台上。莫晓枫一只脚跪在冰凉的台面上,另一只脚刚刚着地,洪停云扑了上来不准他再逃,面目狰狞!

    莫晓枫身上的皮外伤在医院里就被用过药修复过了,他严重的是内伤与药敏问题。洪停云不知道他之前那些累累伤痕,只在他白皙的后腰处瞧见了一朵红色的莲花纹身。

    洪停云横冲直撞杀了莫晓枫溃不成军,可这并没有征服对方得到的满足与舒心,在他的眼中那朵红莲纹身比什么都来得刺眼。拇指扫过纹身上,他不懂这图对于梁季来说到底有什么含义,但现在只认为这是对方在莫晓枫身上留下的标记。梁季就跟给自己的驴子打上专属的烙印似的,他把这纹身留在了莫晓枫身上,表示他一辈子都是属于他身边最忠臣的一条狗!

    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一个人,居然比窑姐儿都还他妈的放纵!

    随着施力的动作,洪停云的脖颈绷出一道好看的线条,如同一只饿狼一般仰天长啸。越燃越旺的火焰在血管里动荡奔流,喉结艰难的滑动,身上的热气似乎都能升腾起来将周围的落雪给融化似的。

    无关欢愉,这只是一只狼在无休止的宣泄它的怒意,就像是夜色下被月光普照的大地上,它正扒开泥土在埋下敌人的骨头一般!洪停云脸颊上全是湿的,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跌碎在莫晓枫的背上。他的指甲划过那朵刺眼的红莲纹身,他想要将那块皮整个都给它挖下来!他想要毁掉敌人的旗帜,重新在猎物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告诉所有人这是他所有的!

    可这莲花纹印并不只是在表皮之上,它是【天妖】的一种治疗手段。红莲之下是有“根”的,它伸出来的“根须”会与身体里的各处重要脏器以及神经结合相连,形成新的一处中枢。在此处给药能最快速度达到需求点,并且能监管到全身的状况。就像是寄生一样,它是【天妖】最高的医疗技术核心,相当于人的第二心脏。

    被刺入红莲纹印会有一个生长期,这就跟修仙小说里的洗髓差不多。当它到达了稳定期后,平日里是根本看不出来的,只会在身体机能出现异常的时候显现。

    所以此时洪停云挖在这那处红莲印上莫晓枫有多疼?太医冯云栖可以尽职的回答你,那跟癌痛的等级是差不多。

    癌痛那种疼痛,无法用言语形容。感觉一会有刀子在肚子里割,一下一下,疼得入心入肺,一会又感觉像千万条虫子钻进身体,又麻又酸。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癌痛却是没完没了,直达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莫晓枫身体剧烈的抖了一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人直接昏死了过去,但之后却又被残忍痛醒了。洪停云抠得红莲纹印上好几片指甲的血痕,只使得那朵莲花红得越发妖艳却改变不了任何。洪停云摩挲过莲花上的指痕,莫晓枫染上红酒的脊背,而那本该穿着戒指挂在对方脖子上的项链,空空如也。

    手指上没有,脖子上没有,他跟莫晓枫交换的戒指哪里都没有,哪里都不在,被这家伙给丢掉了!洪停云感觉自己眼睛里溢出口的不是眼泪而是血水,他放在心尖尖疼爱的人只是在一味地骗他,对于莫晓枫而言原来他们的约定一文不值。

    当时他为莫晓枫戴上戒指的时候,自己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过他,要不要跟自己在一起,他也说过没把自己当其他人,还义正词严的说对自己宣誓过了。可结果喃?

    莫晓枫确实没把自己当任何人,他就没把自己当人!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最后却他妈如此的不屑一顾的随手抛弃!

    伤上加伤,却抵不过莫晓枫心口比带雪夜风更加的悲凉。多加的两个手指撕裂了罅隙血色殷红他在严厉的报复对方,他要莫晓枫他记住这份疼不过比自己心疼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血红蜿蜒似溪却在夜幕下漆黑如墨,心跳缓慢而沉重,心痛的滋味,血肉都纠结成了泥。

    洪停云的心脏堵得发慌,莫晓枫的心脏也疼的要命,不止是被最爱的人欺侮的情绪所致,更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此时五脏六腑在抽搐攥筋,可能肚子里都全是血,被爆炸震伤的心肺才缝合好似乎又裂了开一样,莫晓枫感觉自己张嘴就能能喷出一口鲜血,连呼出去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血腥气似的。“停云我身上有伤,我真的……快要死掉了。”

    他真的快死了,当初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其实他是有知觉的。就像是陷入中度昏迷的病人,当然这不是植物人,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他是有意识能感觉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他感觉到痛叫不出来,他感觉到渴却不能说话,整个人的眼前都是一片黑暗的,像是陷入一片漆黑的迷雾了失去了方向。

    莫晓枫能感觉到自己时间的流失,每一滴血液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身体逐渐的冰凉,这些他都感觉到,但是他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就像是被长期关禁闭的人一样,在一片黑暗与孤独中只剩下害怕,他在里面等待的是自己死亡的倒计时,而现在这样的感觉又回来了。

    莫晓枫无助的想要推开,他在向洪停云求饶也向他对方求救着,可后者却不为所动。比上莫晓枫的绝望,洪停云觉得自己胸口破了一大块,空寂无边无际,好像越来越不痛了,只是可怕的空洞。

    停云不想听他说其他的,他觉得那是废话,还不如直接向他求饶说他错了,后悔离开自己身边来得有意义。重按一把肚子洪停云一脸的嘲讽,“你不是喜欢这样么!果然生下来就是拿给人睡的东西!”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有好滴血,但是为什么两人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似乎有很多东西正随着此时的夜风被吹散消弭殆尽。

    吧台上一片狼藉,水渍一直淌到地上,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红酒,却也掩盖住了殷红的血腥。洪停云真是厌恶现在的莫晓枫,当然也更厌恶现在的自己。这感觉就像是将曾经的自己都抹杀掉,曾经还保留的那份美好亲手毁灭一样,他同样痛苦万分

    之前跟自己在一块的时候莫晓枫,明明温柔和煦,这才几天就被教会了这些。他一把扯下自己那条凝夜紫色的领带拴了上去,强行将人拽了起来,还拿过一旁的镇酒桶里的冰块一个个喂到口中。“装什么柔弱喃,给我抬好!”

    莫晓枫只是扭回脑袋,努力的抬头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又倒下了。

    眼中的情绪陌生而心寒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周围的灯光真的很漂亮,楼顶庭院中的植被映着霓虹,穿过虚影的斑驳在莫晓枫脸上投下流荡的波光,一瞬间的美,不切合实际的脆弱。洪停云羞辱的话一遍遍的从耳朵里进入大脑又从另一只耳朵里钻出,浮现出那些让他都觉得自己恶心回忆。

    周围光影似乎将莫晓枫的影子都已经吞没掉了,此时四面八方站着任捷的鬼魂。她穿着作战服胸口上破了一个洞正在往外不停的淌着血,她在问自己有没有后悔这一切,后悔当初作下这样的选择,后悔自己对不起她,后悔现在得到了报应!

    那些脑海深处里画面,莫晓枫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他以为有了洪停云就可以将那些如噩梦一般的记忆停滞。可发生过终究是发生过,就算是这辈子想忘也是永远无法忘怀,特别还是在洪停云的戾行之下更加的清晰,翻江倒海一般全都清晰的复演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开始犯病了,而他没有药,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精神崩溃疯了。或许等不到他疯,自己会先一步走向死亡。石台上有不少殷红的血迹,莫晓枫也不知道是从哪处伤口里淌出来的,每一滴血都是他的眼泪与痛苦,血液都快流干了。

    他要变成一具尸体了,要躺进停尸间冰冷的台子上,要被烧成灰烬埋入泥土里永不见天日了。明明长着一张端正的脸,这双手、这身体、这颗心不堪的令人无法直视。莫晓枫在想,对他而言那或许该算是另一种解脱或者重生。

    尼采说:人和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阳光,他的根就愈要伸向阴暗的地底。

    莫晓枫已经在沼泽里陷得太深,这一辈子是没法洗干净满身的淤泥了。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酷刑下莫晓枫的心脏骤停了两次,之后又莫名恢复了。莫晓枫都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可他最后还是扛了过来。

    看吧,一个人要想死真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