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锦哎了一声,说:“我刚刚听你说,栖谷不去,青渡的劫数迟迟不到,但青渡去了这么久,都成老头了,还有什么劫可渡啊,马上快寿终正寝了吧。”

    “你懂什么,”宁沚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来,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笑说,“那青渡神君都几千岁了,也没见他变成老头。”

    逢锦先是不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惊奇道:“那这一世他得待到什么时候啊。”

    宁沚看向八星盘,说:“缘分到了,劫数清了,自然就能回来。”

    乱石村因西郊乱石丛生,以至于人迹罕至成一奇观而得名。据说西郊深处住着个怪人,深居简出,数十年容颜不改,有人奉其为通灵者,有人却将他视作妖邪。

    乱石村深林小山不少,偶有精怪作祟,前几年便有一户人家被妖怪挖心剖腹,一家子七口人,满地鲜血从屋里流到院子外,引来苍蝇蛆虫无数,此后好些天但凡有人从这户人家门前过,都要掩上口鼻。自从这天之后,几乎每日都有人遭妖怪毒手,吓得全村百姓都不得安宁。后来还是有懂行的老人叫去西郊请了这位怪人,不知许了什么酬劳,此后却再也没闹过精怪。

    这日正是七月初七,本该是七夕佳节,族长却召了各家男人来祠堂说话。族长神色凝重,抽了一会儿旱烟,才提起了当年的事情,说道:“那位巫师大人当初替我们铲了妖邪之祸,但也讨要了酬劳,如今已过三年,也是我们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众人见他神色沉重,不仅也紧张起来,有人按捺不住,问道:“但那位巫师大人到底要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族长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叹道:“当初他要一个孩子,那孩子须得是七月初七、子时三刻出生的孩子,要年满十七岁。当时妖邪之祸横行,为保全众人,我便应允了,只是我翻遍族谱,有三个孩子的确是七月初七出生的,却时辰都不对,而且即使时辰是对的,也并没有满十七岁。那位大人也没有计较,只说等有了,他会自己来讨要的。而昨天,我便收到了他的来信,要我们兑现承诺。”

    底下众人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有人高声问道:“那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族长缓缓捋着自己的胡须,扫视一圈,慢声说:“那位巫师大人的确有通灵之能,我翻了族谱,的确遍寻不到,但他说有人在族谱上动了手脚,偷偷改了生辰八字。”

    祠堂内外顿时如煮沸的水,听有人道:“这话说得奇怪,谁这么有先见之明,把小孩的生辰八字改掉,我们又不是人人都能通灵!”

    村内族人并不算很多,有些人家只有一个孩子,那些家里孩子满了十七岁的,都惶惶不安起来,生怕族长找不到符合巫师要求的孩子,便要随便交出去一个,顿时都应和起来,有人喊:“孩子的命也是命,他要孩子干什么?难不成把小孩子炼药吗?让他换一个要求,我们有的,自然都给他。”

    族长不语,只是默默抽他那杆旱烟,把自己拢在烟雾里。

    人群吵闹不休,只有一个男人变了脸色,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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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开始~这一劫的小花会稍微野点~顺便讨点海星(??v??)

    第35章 多烦扰

    这场族会吵闹不休,一听要把孩子送给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哪家会愿意,族长只好散了众人,说要再考虑考虑。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何况那个巫师来历不明,且算是对他们有恩,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哪个敢去招惹他。现在人人心中想的,也只是希望那个倒霉承诺别落在自己身上罢了。

    男人刚进了家门,就听见里面说说笑笑的,伸手把猎弓挂到了一边,问道:“燕娘,跟孩子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燕娘便看了他一眼,让孩子转了一圈,说:“阿利,你快看,给儿子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小花,这边,给你爹看看。”

    这是套适合打猎的衣裳,爽利不累赘,孩子很高兴地显摆了一下,说:“爹,我什么时候能跟着你出去打猎啊?”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阿利没答他的话,手边却多了一架猎弓,递给他,说,“做了好几天,看看,喜欢吗?”

    花照水接了过来,宝贝似的摸了好一会儿,眼睛都亮了,说:“太喜欢了!谢谢爹!”

    阿利一拍他的后背,说:“去后院试试,哪里不顺手再告诉我。小心点。”

    花照水哎了一声,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

    孩子一出去,阿利就坐在了燕娘边上,说:“你知道今天族长叫我们去,是说什么吗?”

    燕娘拿了几块布料,不甚在意道:“不知道——小花最近长得太快了,衣裳要不了三个月就嫌小了,你瞧哪个颜色好看?”

    阿利实在没心情,按住她的手,说:“先别说这个了,族长说要把七月初七出生的孩子送给那个西郊的怪人,那人说,只要满了十七岁的——我们小花,可不就是今天刚刚十七?”

    燕娘顿时脸色都变了,东西一扔,急道:“凭什么他说要,我们就得给!这是哪门子的半仙?”

    阿利示意她噤声,往门外看了一眼,说:“小点声。还不是当初闹精怪的事,族长允诺了他,如今他来要,我们能怎么办?”

    燕娘眼泪都蓄在了眼眶,说:“那……总不至于全族就我们小花一个,是七月初七生的吧!”

    “但他要的,不只是七月初七这一天的,还要子时三刻出生的。”

    这话一出口,燕娘顿时愣住了,眼泪惶然地落了下来,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他们……他们知道,小花是……”

    “还不知道。”阿利给她擦了擦眼泪,叹息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是明溪悄悄地替我们改了小花的生辰。”

    族长已经八十九岁高龄,明溪是他的三女儿,也已经有四十多岁了,村庄里的学堂都是归她管的。她家里也总是从阿利手里买些猎物,阿利是这里最好的猎人,一来二去有了交情,她也很喜欢阿利家的这个小孩,干净又听话,就多关照了些。

    “你早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燕娘泪痕未干,一时竟有些愠怒之色。

    阿利说:“你先别急,当时明溪去替族长查阅族谱,找来找去,七月初七出生,且是子时三刻的,只有我们家孩子,以族长的性子,定会先把孩子带走,等他到十七岁,立刻就会被送出去。于是她情急之下就改了时辰,才蒙骗了这几年。我起先没告诉你,是不想你担惊受怕,而且我以为,只要改了,就不会再被找上门,但……今日族长说,那个巫师真能通灵,竟然知道是有人改了孩子的生辰八字,我实在忧心。”

    燕娘神色迷茫,又手足无措起来,急道:“那……那该怎么办啊,我的孩子,好不容易长大,怎么能随便送给一个……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

    她说着抓住了阿利的手,流着泪说:“那不如,我们走吧,现在就走,躲得远远的,现在就走。”

    她说着立刻就要起身,阿利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别急,说不定有办法,我也是慌了神,才回来告诉你,不想还是弄得你担惊受怕。”

    外面试弓的小孩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声音里都是兴奋:“爹,这个弓真好,哪里都合手!哎……”

    他刚说完,就瞧见娘亲正擦眼泪,忙上前去,问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娘怎么哭了。”

    燕娘跟他挤出笑来,摸了摸他的脸,说:“娘是想着,你也大了,以前总跟你一起玩的几个孩子陆陆续续成了家,你估计也不能长久留在娘的身边,一想就觉得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