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魏嘉蓦地鼓圆大眼,一字一顿,“我、的、天……!仅次于你!?就这样你还不吃醋!?你疯了吗庄景玉?而且林烟还长的那个妖孽样子!你到底是眼瞎了还是心盲了!?”

    就知道魏嘉接受不了,庄景玉叹口气:“没事儿的魏嘉,你真的不用为我抱不平,没有必要。我说没吃醋那就是真的没吃醋,不是骗你,也不是在一个人死撑。因为你不知道,如果没有林烟……如果不是林烟,那黎唯哲根本,也不可能,会喜欢我。”

    魏嘉越听越迷糊,简直要疯了,扯着头发抓狂:“我晕……黎唯哲喜欢你跟林烟有什么关系啊?应该是没有林烟,他反而会更喜欢你才对吧!”

    “不是的,”庄景玉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大方承认,“事实上在遇见林烟以前,黎唯哲喜欢的,一直,都是女人。”

    ! ! !

    “什么!?”魏嘉霎时惊白了脸,手指颤抖地指着庄景玉,哆哆嗦嗦语无伦次:“你、你……你是说……你的意思是……”

    “嗯,”庄景玉痛快点头,“以前黎唯哲根本不喜欢男人,是林烟,改变了他的性向。”

    “很强大吧?”

    “呵呵,这就是美人的魅力哦。”

    “……”魏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既强烈震惊于林烟的强大可怕,又实在没办法不替好友难受憋屈。

    不过难受是他难受,憋屈也是他憋屈,然而庄景玉这个当局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说谎托大,勉强伪装。他感谢林烟,是真的发自内心,诚心诚意的感激。有时候走到很远很远以后,再回望很久很久以前,人们会无比惊奇,甚至是近乎惊悚地发现,过往所有的人生经历,仿佛都只是一场,被老天爷设计安排好的巧合机缘。

    曾经每一步混乱迷惘,道阻且长,原来都有其深意,暗藏方向。

    黎唯哲先遇到了林烟,然后再爱上了庄景玉,这个顺序,缺一点,变一点,换一下,改一下,都不行,都不可以。

    这就是结局。

    都说林烟把巅峰留给了黎唯哲,但其实黎唯哲的巅峰,又何尝不是,落进了林烟的纤纤玉手里。“我最好的时光是和你在一起”──这句话是骗人的。两个人在一起好,但那也只是两个人好,并不是单独每一个人,一生里,最好的光阴。

    最好的时光,永远是年轻。

    而那个时候,他们遇上的,是别人。无论黎唯哲,林烟,还是庄景玉,夏昭时。

    是的,庄景玉之所以能够如此理解黎唯哲,是因为,他经历过。林烟之于黎唯哲,正如同楚回之于他自己。或许这世上每一个人的生命总是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你们相遇但没有在一起,而你并不觉得遗憾。然后有一天你会感激,当初,无论人祸还是天意,你们失去了彼此。

    然后有一天,也会有别人感激,当初,他放走了你。

    这就是人生。

    黎唯哲和夏昭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干架相当凶狠。不过很难说他们究竟谁更厉害一点,谁占了上风,又或者谁赢谁输;因为他们自己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结果,更多的,只是在发泄。

    拼命地发泄。

    黎唯哲不用说,明显是在发泄夏昭时对林烟的冷漠,可是夏昭时,你却是,在发泄什么。

    发泄你终于知道真相以后的后悔不迭吗?发泄你终于明白错过真心以后的痛苦万分吗?又或者,是在发泄你总算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以后的追恨莫及,心如刀绞吗?

    太迟,太迟了。

    别说一个晚上,一个瞬间,能改变的东西,都有太多太多。沧海桑田,天翻地覆。连做买卖都要看时机──这时候你没买,以后再想买,说不定,就卖光了,更何况;是感情呢。

    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这不止是一桩简简单单的事实,也并非一句轻描淡写的陈述;这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心情;一种玄妙而微妙,复杂又单纯,形容苍白,难以言说的心情。它无法被推理,也不能被计算;它没有一个永远不变的公式,也给不出一个精确无误的答案。

    人心是最宝贵却也最卑贱,最坚强,可也最脆弱的东西──如果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么以后,你也不必在了。

    那一刻没有伸出去的手,定格成一个凝固的永恒。伤害已在那里,日后哪怕千千万万,也弥补不了,那一瞬间的裂缝。

    天崩地裂,整整一个世界,在他的眼前错位分割。生死由你不由天,可你在云端高高在上,却任他陷深渊挣扎哀求。那份距离的凝望,那种得了承诺却仍被抛弃的惨然绝望──你没有,你是否有,真的体会过。

    两个人打了很久,很久,但始终无一人上前阻拦。没胆子的不敢拦,有胆子的,不想拦。尽管双方实际上的受伤程度差不多,不过表面上看起来,夏昭时似乎是要比黎唯哲,惨上那么一点点。毕竟黎唯哲今天穿的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简装,要打架也方便合适,而夏昭时则穿了一件浑然贵气的优雅正装,一件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纯黑手工衬衫。

    于是这一打,便让他原本披着的那一层彬彬有礼斯文严谨的绅士外皮,全都不见了。如同豺狼露出獠牙巨蟒探出蛇信,深藏多年的天性本能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虽然眼眶充血大汗淋漓,但此刻夏昭时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分明在往外嘶嘶涌冒着令人颤栗的寒气。

    所有人面面相觑。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谁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最后又究竟要如何收场。直到庄景玉背后的病房门,不动声色,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搞什么……这什么破医院啊,还vip病房呢,怎么连一个安稳的下午觉都不能给病人保证啊?他妈的吵死了,老子要睡觉。”

    所有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蓦地转眼,只见那位,两大型男为之打架,不惜流血,处在风口浪尖的当事人,此时正举着吊瓶懒懒靠在门边,一脸阴沉神情不爽,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倦怠病容,纤细苍白,令人心疼。

    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病美人。

    这个时候,之前已见过林烟的人心中想的基本是“果然如此“”,而之前还没见过林烟的人,心中想的,则大都是“原来如此”。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渐成气候。显然,这又是一桩大新闻,大八卦了。

    李一南本来就不关心黎唯哲和夏昭时这两人如何。事实上自从他们俩一开始动手干架,李一南最担心和关心的事情,就是,也只有,他们俩会不会动静太大,吵到了里边的烟烟,打扰到他的休息。而现在看见烟烟出来,脸色不好不说,神情又是那般的疲倦不耐,李一南心中暗道糟糕,什么都再不管不顾,就这么飞快冲了上去,嘘寒问暖,守在旁边。

    然而林烟却依旧没有理他。除了因为还没忘记冷战的缘故以外,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林烟不想看见李一南的脸。那种无休无止的同情悲悯,那种令人作呕的疼痛怜惜,铺天盖地都充斥着“你要死了”的黑色气息,处处都写满了“你好可怜”的自以为是……尽管才领略了短短半天光景,然而敏感骄傲有如林烟,却早已经受够,再也受不了了。

    别跟他说其实别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他没办法。他就是敏感,就是神经,就是变态,就是有病。

    他是不想死没错,可那不代表他希望人人都知道他不想死!他很可怜!他好值得同情!他好需要被爱!全世界他只想要一个人的可怜!一个人的同情!一个人的真心!一个人的爱情!其他人都请给他滚得远远的!远远的!让他安静一点……给他一点安静,行不行?行不行!?

    他要的不多,真的不多。无非一份温暖的感情,和一点最后的安宁。

    前者已被拒绝,而后者,请放他一条生路。

    若有若无避开李一南果真既悲伤又悲悯,既疼痛又疼惜(林烟最讨厌最不想看见的)灼热视线,林烟恹恹打了个呵欠,视线轻轻一动转向夏昭时,相当礼貌却又极尽疏离地朝他微一颔首,淡笑着说:“钱我收到了,谢谢。”

    夏昭时全身一震。

    而四周也立刻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唏嘘声。什么什么?钱?……这两人之间难道有金钱交易吗?嗯……包养?mb?娈童?……哇哢哢,这八卦简直不要太劲爆太有料啊!

    胸口猛然袭来一阵撕扯绞杀的剧痛。天旋地转,血腥的黑暗。刚刚哪怕和黎唯哲打得再凶再狠也丝毫不觉什么,可现在,身体却不禁摇摇欲坠,晃晃不稳了。夏昭时无法形容自己在听见林烟这一句话的那个瞬间的心情,就好像他也无法形容那个瞬间,林烟投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其实,并不冷。

    淡淡的笑意确实盈进了眼底,没有虚伪,不见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