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儿,她便觉一阵心慌,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法再奈何对方了。她再也守卫不住她的孩子……

    落日正自西沉,脂红的圆日中,有人背光飞来。羲和心头一喜,只以为那是殷怀。

    可当那人飞近,停在不远的梢头时,她才认出不是。

    对方睥睨她,冷然道:“殷怀呢?他到没到过这里来?”

    羲和下意识摇头,那人见状,又头也不回地飞掠离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来人——他是常恒吧?是那孽种。

    羲和手心沁出层冷汗,只觉死里逃生。但下一刻,她记起自己的错认,忽然悲哀地意识到:那夺走她孩子的孽种,确是他的弟弟。

    她始终以为自己是被剥落孩子的母亲,可这时,她突然动摇地想:或许在脐带被剪断的那瞬间,她的孩子便已不再属于她了。

    他会奔赴着前去热烈拥抱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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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虽名“莫须有”,但关于这个命运的诅咒具体的存在与否或者施用形式,正如每个相关人物对此都有自己的见解一样,读者也可以自行去判断。

    羲和的恐惧迷信,郎夋的宁信其有,常恒的讳莫如深,殷怀的绝对否认,每一种态度都推动了他们各自的行为,进而才形成了这个故事。

    就像莎翁说的:“错不在命运,在我们自己。”

    第80章 锈锋刀

    殷怀猛地举起光弓,再次对准郎夋。

    郎夋仰面向他,边呕血边艰难道:“阿怀,你当真意欲弑父吗?”

    殷怀脸上的神色犹在不断颠覆,忽同天眼一般怒目,忽又与泪眼一般迷离。闻言不禁摇着头崩溃道:“父君……”

    郎夋凝视着他,眼底也渐渐渗出泪来,他长长吐气,颤声唤道:“阿怀——”

    殷怀没有再回应他,只是摇头的幅度愈大,边退后边抽噎、落泪,手中的弓不堪战栗,却始终瞄准着郎夋。

    郎夋则仍趴俯在地,簸着身体,不停地咳。他当年为求速成,修炼邪术,这些年来,本就倍受怨灵阵的反噬,江河日下。

    殷怀想起父亲常年冰凉的手和嘴唇——他一直在承受报应——

    殷怀记得在早些年,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还没有病得这样重,偶尔也看会亲自前来汤谷看望自己。

    有次夜深,常姨照例在给他唱着小曲,而他昏昏欲睡时,脸颊旁忽被片冰凉轻轻贴过。殷怀迷茫地张眼,就见父君正俯在他床边,见他醒了,又为他掖掖被子,微笑道:“睡吧。”

    他那时穿着厚氅,一身寒意,像是刚从极寒之地赶赴回来。殷怀在睡着前还朦朦胧胧地想:父亲既然身体不好,还跑去那么冷的地方做什么呢?

    殷怀痛苦地想,这是他应有的报应——他已遭受了报应,或许不需自己……那千万为他驱役的怨灵,那更多被七星罡斗阵殃及、不明不白死去的亡者已在竭力报复他了——

    殷怀下半张脸上的表情忽然接近扭曲,他蓦地阖上双眸,只余一只天眼愤怒瞠目。

    郎夋嘴唇张合,似还在诉说着什么,可那只金瞳天眼对此毫无触动。

    下一瞬,殷怀急退几步,飞跃而起,翩如惊鸿,张弓放矢——

    光箭出弦,破空一刹,雷鸣电闪,骤雨狂风。

    一道惊雷乍落,迸于光箭镞上,光箭颤颤锵鸣。随即支离破碎。而截住它的霹雳则化回凌霄的身形。

    他摔跌地面,顾不得自己,慌忙爬向郎夋,关切道:“君上可还安好?”

    郎夋由他搀扶站起,眯眼瞧向半空——风、雨、云三位君使此时亦已接踵赶至。

    黑云之下,风雨之中,三人合围住殷怀,剑拔弩张。

    凌霄见郎夋瞩目战局,又朝自己摆手,恭敬应了声“是”,也掠向云端,朝殷怀高声喝道:“殿下!您断不该如此的!”

    殷怀对此置若罔闻,他犹闭合着双目,仅用天眼环视周遭。

    暴风雨间杂着雷电,使天地晦蒙阴森。但殷怀的金瞳却在其中放出灿烂盛明之光耀,配上他冷漠神情,有种庄严肃穆。

    他环顾一遭,道:“你等阻我?”

    其他三人皆不言语,只凌霄道:“殿下现在收手悔过,还来得及。”

    殷怀淡淡道:“该悔改的,可不是我。”

    凌霄蹙眉,顾忌还有风、雨、云三使在场,不便提起罡斗阵,只能隐晦劝道:“说到底,那些人,和殿下能有什么干系?可君上,他却是您的生身父亲……”

    殷怀根本不待他说完,便已再度挽弓,光箭离弦,直向郎夋。

    凌霄抽出腰间软剑,甩向那箭。

    霹震剑方才割断目标,便又有九只光箭接连射出。

    凌霄应接不暇,只得大呼:“拦住他!”

    雨使明媚最先动作,她本就位于殷怀身后,闻言扬袖挥出密雨。

    容与和肩吾亦见机而动,容与执萧,击阻光箭;肩吾舞剑,带起回风,将他二人来不及拦下的数只箭矢都裹挟其中。

    一时之间,风雨大兴。明媚在上降雨,肩吾在下舞风。

    抟风急雨宛如洪流,上天入地骤摆飘摇,刹那间吞没殷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