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恼羞成怒:“你没站稳!反倒怪我?”

    她俩这厢忙着争吵,一时竟都顾不上捡琉璃珠,任由那珠子越过神像,竟自朝南殿滚去。等灵芝和瑞露有暇分神去找时,它已被个白衣少年弯腰捡起。

    灵芝和瑞露俱是面色一变。

    整个桃花源忽然急速地翻滚,祝槿和常恒也随之旋转、颠仆,洞外的人因站立不稳,火把纷纷堕落,桃花源很快便燃烧起来。

    祝槿下意识抱紧常恒,将他紧抵着琉璃护在身下,不断有火把坠入他们所在的山洞,或被潮湿的岩壁熄灭,或直堕入底,落在他们身侧。

    常恒不知道祝槿是否有被火焰燎及,着急地想要反转体-位,可祝槿压得他很紧,回旋的火光中,他听到对方在他耳畔说:“阿恒,我爱你,甚过一切。”

    “从来都是。”

    灵芝和瑞露沉默着互相推搡,以眼神怂恿对方行动。最终还是瑞露败下阵来,犹豫着上前,对少年道:“可不可以,把珠子还给卑职?”

    少年抬眸瞥她一眼,又低头打量起珠中情形。

    瑞露回头求助灵芝,灵芝却东张西望,装起鹌鹑。

    瑞露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唤道:“大神官……”

    少年又看向她,淡淡道:“失火了。”

    瑞露一怔,下意识看向琉璃晶珠,而少年就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合掌。

    下一霎,晶珠爆开。

    祝槿抱着常恒摔落在地。

    他们出珠一刹,即刻恢复了身形。

    常恒一怔,唤道:“……阿槿?”

    灵芝和瑞露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下这幕的发生,随即蓦地反应过来,相视一眼,拔腿便跑。

    祝槿和常恒相继站起,不约而同地没再理会她们,而是看向面前助他们脱困的白衣少年。

    祝槿试探道:“容与?”

    容与颔首,对他们道:“久违。”

    祝槿确认他并非幻灵,不由松下口气,笑道:“真是你。刚才多谢了。”

    常恒则皱眉四顾道:“这神殿……”他目光触及神像背面时,话音猛地顿住。

    祝槿发觉异状,也回眸望去,随即惊讶脱口道:“寒棠?”

    晚钟再度响起,夕日衰微的余照落入殿中。

    少司命君神像的背面,赫然是另一尊男神像。他同少司命君像一体共生,形容也极其相仿,只是轮廓更显刚硬,气质更显庄严,一眼即知其为男身。

    而他们这才发现,神像所立之处,乃是神殿正央,而南北向的神殿据此分划布置——他们先前来到的北殿二壁悬满琉璃晶珠,而此时身在的南殿二壁则挂满蚀刻彩绘。

    容与蹙眉,说出了他们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这里是司命神殿,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祝槿捕捉到他用词的细节,确认道:“司命神殿?”

    容与点头,道:“我曾在此任职大司命神官。”

    常恒猛地扭头看他,祝槿也惊讶道:“你义父从前执掌命运权柄?等等,这神像同体而生,你义父其实是阴阳同体之神?”

    容与颔首,又强调道:“那时司命神君尚未认我为义子。”

    祝槿没理会他对称谓的纠正,转而觑着常恒神色,避重就轻道:“想不到大司命君与少司命君竟指向同一位神。”

    郎夋同殷怀讲述上古神话时,曾提到过,在那时期,许多神祇天生就是雌雄同体者,但却从未提起寒棠其人,更未说明他从前曾执掌命运权柄……

    祝槿忆及往事,心下苦涩:既是如此,也无怪乎郎夋会如此忌惮所谓的诅咒,它是从寒棠口中吐出的——它是从执掌命运的大司命君口中吐出的,它确实乃是“命运”的诅咒……

    常恒应也思及关键,脸色霍地变得苍白,虚握的双手蓦地攥紧。

    神殿一时变得寂静,唯有落照无声,映在神像面上,点亮了寒棠那双冷漠洞察的眼,仿若聚神,正凝视向他们——

    祝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背过身,安抚性地握住常恒右手,问容与道:“那他当年为何会被钉在悔尤梅树间?”

    容与默然片刻,方开口道:“义父当时身受重伤,无力抵抗,被原丁封印在了那里。”

    祝槿猛地想起寒棠口中的“复仇”,豁然醒悟道:“和龙凤之战有关?”

    容与颔首道:“义父恨原丁——也就是你们祖父,便是因为在此战中,他伙同肩吾临阵倒戈,造成凤皇重伤、走火入魔,最后不知去向。”

    他顿了顿,又道:“他便也是在那之后,一昔头白。”

    祝槿和常恒对视一眼,他们对上古昆仑史最深入的了解几乎都来源于郎夋的讲述……据郎夋言,最后一战中,天凤因众叛亲离而化魔,与地龙两败俱伤,追随他们的上古诸神在这一战中纷纷落陨。既而,便是他们的祖父、原本的悬圃“蒔花侍人”原丁易代称君。

    至于那些更早的昆仑秘辛,也随诸神的凋敝而渐渐亡佚,乃至今日,只留存下些零散而泛泛的记载。故而在来到司命神殿之前,他们都只晓得寒棠乃是凤皇旧部,而对其旧时所掌的权柄一无所知。

    晚钟声将尽,北殿又传来灵芝和瑞露欢快的笑语:“两位请跪拜少司命君,感谢女君为你们赐下的良缘。”

    祝槿锁眉,刚欲出声示警,便听得一个女声与一个男声先后响起。

    那女声道:“不必了。”

    那男声则道:“两位妹妹,真是不巧,我同寒棠旧日里有些罅隙,恐怕——”

    瑞露不满道:“你什么人?敢直呼司命君名讳!”

    那男声笑道:“在下冯夷,少时浮浪,曾出言轻薄过你家女君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