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就到家。”盛泽挂了电话。

    “爬几层楼的工夫,还一会,”辛悦吐槽盛泽的用词,“不该用立刻或者即刻吗。”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一枝枝花,纠结着要不要先把它们拾起来拿水泡着,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屁孩门禁卡不带,钥匙也不带,要不是我在这,就得流落街头了。”

    辛悦嘟囔着打开大门。

    门口,周加弈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热情问好:“嗨——”

    尾音还在空气里荡漾,他就见辛悦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关门。

    周加弈手疾眼快,登时伸出胳膊卡在门缝里,一声:“且慢!”

    辛悦可不管慢不慢的。

    就这么哐当一下,大门、周加弈的胳膊、门框,三者来了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啊-啊-啊-,”三声颤音过后,周加弈抽回了那条可怜的小胳膊:“断了。”

    辛悦冷血无情不为所动,大手一挥做赶客状:“你来干什么?”

    周加弈可怜兮兮:“家访。”

    家鬼的访。

    辛悦不想理睬,手掌用力再次要关门。

    眼见辛悦油盐不进入门无望,周加弈只好反手从肩上取下一只书包递到她面前:“熟悉吗?”

    借着楼道的光,辛悦一眼就看出那是盛泽的书包。

    她往楼梯下面看去:“阿泽呢?”

    “让我进去,他一会就来。”周加弈眼睛一转,像捕捉猎物的野兽一样露出了藏着的利齿,正大光明地威胁道,“要是不让我进去,你就等着明天去教务处跟闫主任面谈吧。”

    “干什么去教务处?打架的事不是都解决了吗?人家家长都不追究了。”辛悦学生时代是“谈阎色变”大军里的一份子,一见到一中大名鼎鼎的阎王——闫望——闫主任就发憷。

    “你先让我进去,”周加弈自知占了上风,开始不客气地开条件,“不然我不说。”

    两人隔着一道红木防盗门,无声地对峙。

    很快,辛悦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周加弈赢了。

    事关阿泽,辛悦只得再次忍气吞声地妥协,乖乖打开门欢迎周老师莅临寒舍来家访。

    她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拖鞋扔在他脚下,并暗暗发誓:“这家伙要是虚张声势哄骗我,或者趾高气扬叫我帮他换鞋,那我就拿厨房的擀面杖打断他另一条胳膊!”

    周加弈见好就收,丝毫没摆出半点胜利者的姿态,他揉着被夹的手臂,就着玄关处的鞋凳,安安静静地换好鞋子。

    “嚯,”周加弈差点踩到地上的花枝,“你这是要转行开花店?”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辛悦就端过来一杯水,放下后也不说话,只两条手臂环抱于胸前站在一边。

    周加弈赞叹道:盛怒之下仍不忘待客之道给我水喝,这修养,真乃吾辈楷模。

    又偷偷打量了辛悦一眼。

    唉,怎么就一副吃了馊饭的模样,

    不对,是要生吞活剥吃了我的模样!

    嘴唇才触到杯子里的水,他的“吾辈楷模”就出声了:“现在离一中下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你就把阿泽带出来,他不写作业了?”

    “你家阿泽,”周加弈抿了一口水,“对着作业纸,整整两节自习课都没写一个字,再给他一节课的时间也是白白浪费。”

    辛悦往门口看了一眼:“他人去哪了?”

    “小区门口便利店,给我买饭去了。”周加弈在风里走了好久,两只手冻僵了,捧着水杯取暖。

    辛悦眉心一皱:“这么冷的天你叫他去给你买饭?这就是你的师德?”

    “我饿嘛!”周加弈可不理亏,他给辛悦摆事实讲道理,“古有学生程门立雪,现有阿泽为师长买饭,哪里不对了?”

    这番理直气壮又理所应当的说辞,气得辛悦就差当场给周加弈翻白眼了。

    她懒得与此人争长短,直接开门见山:“阿泽怎么就要惊动闫主任了?”

    周加弈焐着手,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朝辛悦努努嘴,示意她过来坐。

    辛悦看了眼沙发,又看了眼他,没动。

    周加弈也不强求,他说他的:“看盛泽平时的吃穿用度,还有这小区的房价,你姐家条件挺不错的吧,他零花钱肯定不少。”

    一提钱,辛悦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少,除了他爸妈,我也会给他转账发红包。”

    “所以嘛,花个几百块从外面雇人假冒家长,对他而言小菜一碟,反正兜里有的是钱。”

    “雇人假冒家长?”辛悦没听懂,“弄错了吧,之前期中考结束开家长会,我姐去的呀,没缺席。”

    周加弈往掌面上呵热气,说:“不是家长会那次,是后来。今天在医务室,我跟苏阳爸爸说,苏阳曾经进入男生宿舍,往陶不言床上洒可乐,还叫其他舍友孤立他,那次之后,陶不言就不住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