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雅心继续回忆着那个夜晚,她们一起布置好了屋子,圣诞树上缠绕着星星灯,窗户上贴满了圣诞贴纸。

    “等我买完花回去,小舟,小舟已经,已经走了。手腕处流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地毯,那是我和她新买回来铺在地上,她说要在这样的柔软和洁白里过这个圣诞节。我走过去看,小舟面带着微笑,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

    翁雅心进门,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是这一晚,一定有人听到了一个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哭喊着求人来救她的朋友,救她最好的姑娘。

    江知栩就在远处望着,望着绝望的人无助的挣扎。今天邀请的名单上自然有他,是作为林小舟母亲的合作伙伴。雪下得越来越大,他担心一直冻在风雪里的两个人着凉,于是撑着伞走了过去……

    先把翁雅心送回家后,江知栩才和宋恩羽一起回天颐苑。宋恩羽一路上都在回想着翁雅心和自己说的最后的事:

    茶几上摆着几张信纸,那不是遗书,是一个女孩而对另一个女孩纯洁无暇的情谊。

    “雅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在了。这封信是给你的,也只给你留了这一点痕迹,留给我生命中最美的阳光——”

    读着读着,翁雅心的泪水已经晕染了字迹,她努力擦干眼泪,看到林小舟最后的话:“不要为我难过,我的朋友,离开于我而言是解脱。我很庆幸上天将我最珍贵的东西一件件夺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你。那么多的向日葵是送给你的,因为那些花就是我。生命的最后,我真的有在好好努力去向阳生长。可惜,我走不出这片黑暗。我只是想感谢你,谢谢你像阳光一样,照耀我暗淡的生命。雅心,下辈子,我们做亲姐妹吧,让我来疼爱你。”

    不要把女孩子比作花,因为大部分的花真的只开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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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26章 一波又起

    “我一寸一寸地征服了与生俱来的精神领域。我一点一点地开垦着将我困住的沼泽。”

    宋恩羽工工整整的字迹摘抄下来。元旦的假期,他依然没怎么出门,除了准备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也在阅读,阅读哲学,阅读诗集,从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里,去感受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最后的独白。

    在宋恩羽生活的地方,对于抑郁症就像提到绝症一样的恐惧,又像提到一场感冒一样无所谓。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对于之前江知栩要为他请心理医生害怕又排斥,总觉得去接受治疗,就承认了“我是精神病”一般。林小舟的死,这是他第一次见识这种疾病的危害,现代性的产物。

    一个将人心底的光一点点吞噬的黑洞,就和林小舟给翁雅心的信中所说,是走不出的黑暗。流言蜚语却并不在意这些,宋恩羽去了学校之后,还是会在校园里听到关于林小舟的窃窃私语。

    每次听到他都会下意识观察翁雅心的神色,对方总会低下头,就在心里去碾磨掉这些揣测。宋恩羽安慰她:“你别听他们说,小舟是受害者,那个坏蛋才应该被他们口诛笔伐的审判,不是小舟。”

    翁雅心点点头:“我知道,只是觉得小舟都走了,为什么还是揪着她不放?”

    因为死亡对于冷漠的人性而言,只是一种谈资。人们走不出这种对死亡猎奇的怪圈,生前还可以澄清,死后只能由他们编纂出自己喜欢的版本。没有在意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发生了怎样的事。

    冬天就这样成了宋恩羽最不喜欢的季节,又下了几场雪,终于要迎来了期末考试了。

    宋恩羽的成绩已经在后来的几次月考里逐渐进步,但他知道自己远不止如此。临考前晚上学习的越来越晚,江知栩也劝不住,索性就和坐在灯下,一起学习,有时候他是更务实,更出色的老师,会担负起听写,检查背诵的任务。

    考试前一天晚上,宋恩羽背诵着最后的历史知识点,江知栩检查完后,却没有还给宋恩羽书,而是自顾自的看了起来。宋恩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知栩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的,正是那张“素纱襌(单)衣”的插图。

    见他感兴趣,宋恩羽马上觉得自己旺盛的科普欲来了。他笑着说:“你猜这件衣服有多重?”

    江知栩看得出它的轻薄猜测着:“多重?一两百克?”

    宋恩羽笑着:“错!它只有49克!这是我们两千年前的手艺,虽然你很崇拜现代的技术,可现代真的没法再去造一件素纱襌衣了。”

    宋恩羽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着光,他心里对历史的痴迷,是真的会猛然想起一个瞬间立刻热泪盈眶。

    江知栩笑了起来。宋恩羽很了解他,他的确对传统的技术有些许看轻,在他的观念里社会和科技永远是在进步和发展的,不会不如过去。可听到宋恩羽这样介绍,他也还是暗暗心惊。

    “想去看看吗?”江知栩这样问着。

    宋恩羽顿时激动起来:“真的吗?”

    江知栩点点头:“真的,书上薄薄的一页纸,这样小的一张图,怎么能有实物震撼。你想去,我们就去看看。”

    话音未落,宋恩羽已经站起来跳到江知栩的身上,搂过对方的脖颈,在侧脸结结实实的亲了一下:“想去!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没有钱,而且也就我一个人,来个沪城都和姐姐闹了好久,更别说出省了。我希望如果有机会,可以走遍全国的博物馆。江知栩,你喜欢去博物馆吗?我只去过我们当地的,站在那些文物面前,你真的有穿越的感觉,就是和两千年的东西对话,时间瞬间成了日记本一样的东西,在记录着这千万年的点滴!”

    江知栩就这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朝卧室走着。宋恩羽双腿只好紧紧地勾着他的腰。江知栩满意地接话:“这一点,我想文理应该是相通的。你现在看到的星辰就是几百万年前发出的光,那也是过去的。”

    宋恩羽觅得知音一般:“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们都被时间催着走,可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东西会超越了,那一刻有震惊,也会有感动,原来真的有超越时间的永恒。”

    江知栩抱着人进了屋,并没有放下。两个人一起跌落在柔软的床上,融入温馨的暖意里。宋恩羽感觉得到江知栩气息的变化,他红着脸拒绝:“我明天还要考试。”

    江知栩蹭了蹭他的鼻尖:“‘今天应该做的事没有做,明天再早也是耽误了。’”

    宋恩羽侧过头躲着他:“不行不行!你这样,严重影响我明天的发挥,刚记住的知识全忘了!”

    江知栩却并不打算放开他,他追着他的脸:“我的老师说过,考前最好的状态应该是空白。尤其是对你这种文科生来说,所以我现在是在帮你。‘迁延蹉跎,来日无多,二十丽姝,请来吻我。’”

    宋恩羽瞬间听出了这是谁的诗,他顿时羞恼地骂江知栩胡乱比喻,一边又仰着头去够江知栩的唇。他一心只顾着学习之后,的确很少去主动亲近江知栩。此刻被人就这样揉抱着,瞬间软成了冬夜里的一团云,随着江知栩轻缓的吻化成了蒙蒙细雨。

    寒风绕着莹莹月光,倾洒而泻,为暖意,为情潮,为耽于此刻的美好。

    第二天,宋恩羽落枕了。

    他脖子动都不能动,被江知栩抱着下楼的时候,一直埋怨:“我都说了不行,现在好了,头都低不下来,怎么答题?江知栩我考完试就回老家,不能再和你待下去了。”

    江知栩:“好,那我和你一起回!”

    宋恩羽忍着脖颈的疼,一口咬在了江知栩的侧颈,直到上了车才松口。

    江知栩笑着说:“如果你能解气,我不介意你一直咬着。”

    宋恩羽赌气,就这样直挺着脖子,再没说话。

    上午考完语文,翁雅心来找宋恩羽一起去吃饭,一见到对方这个姿势,忍不住笑了起来:“恩羽,你,你怎么会这样?”

    宋恩羽伸长脖子像个公鸡一样,他个子不算低,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真的成了“鹤立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