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阳东起身和江知栩认真道了个歉,就离开投入工作。萧凡继续分配着各部门需要配合注意到事项,可他的声音逐渐混沌起来,江知栩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起身就要离开,脚下却像踩着棉花一样,甚至没迈几步,眼前一黑,人就朝前载去。

    等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用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皮子都是酸痛。宋恩羽看到他醒来,握着他的手攥紧,去俯下身子,用侧脸试了试他的额头,已经恢复正常了。

    江知栩眼神缓慢地睁合着,上午浑身冷战的感觉也消失了,只是全身都有种高烧之后的痛感,他连张嘴都觉得吃力。

    宋恩羽指了指挂着输液的瓶子:“最后一瓶了。你是肺炎引起的高烧,退烧容易,你肺部的炎症可需要花功夫去治。这几天就先住着,公司的事有萧凡哥。”

    江知栩点点头,又想问白天的事。宋恩羽猜到了,舀着水一口一口地喂着江知栩,主动回答:“林漾男朋友的独家专访今晚傍晚的时候,也得到了警方的证实。他们在恢复林漾的手机聊天内容之后,林漾多次和男友,闺蜜,好友表示过家人一直逼迫自己给弟弟买房,她压力很大,就在昨晚去沪江的几天前,和男友表示过实在不堪重负,想找个地方一了百了。”

    江知栩问:“那现在他家人呢?”

    宋恩羽还是带着孩童的心性,一提到那家人瞬间变了脸色,骂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呗。萧凡哥还等着问你好不好报警按敲诈勒索处理?这家人简直太可恨了,你可知道,出了这事,本来这一大家子是打算都围在凯安门口闹事,最后为什么只有父母和爷爷奶奶呢?居然是怕这么热的天,儿子跟着围堵中了暑。死的只是女儿,大热天横尸街头不怕,儿子出个门就怕中暑。我真的,江知栩,当时我听到的的时候,我……”

    宋恩羽听到这个解释,顿时气乐了。他真得不知道,天底下竟真的有这样的父母,可以做到如此偏心。

    “我倒是不认识林漾,但是一想到他一个人扛着这个拖油瓶的家庭,就替她崩溃。如今重男轻女的家庭,她一个人得多难才能走到沪城,坐在办公室成为白领啊!”宋恩羽不敢去追溯林漾生前的痛苦,从她男朋友提供的聊天记录,字里行间都是绝望。

    生活,对于她而言就是巨大的玩笑。父母对她的培育,不是为了让她走出大山,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买车买房。就连这次的事件,都是这家人想讹诈凯安为自己的儿子买房。

    宋恩羽悲凉地说:“太好笑了!”

    昨晚沪江忽涨的潮水,对林漾而言,是解救。

    “告诉萧凡,不用报警了。从我私账里走八万给林漾的闺蜜或者男友,好好安葬林漾。剩下的钱再给这家人,算作公司的慰问。”江知栩这样安排着。

    宋恩羽唇线压弯,摊手表示:“你这样好心,人家未必领情。只会说,这八万连个卫生间都买不了。”

    江知栩笑着催他:“按我的意思办。”

    宋恩羽拗不过他,给还在等电话的萧凡打过去。

    江知栩等他说完,又问:“今天一直在这儿吗?没去陪姐姐?”

    宋恩羽一听,垂下了眼眸。拇指又开始摸着中指的戒指。以往宋恩羽一紧张,情绪低落,都会去捏衣角。自从带上了这个戒指,把缓解心情的举动变成了摩挲戒指。

    江知栩好奇地问:“怎么了?”

    宋恩羽对上他的眼睛:“姐姐,知道我们的事了,已经走了。”

    江知栩往上撑了撑,靠在枕头上问:“怎么回事?”

    宋恩羽开始为他解释着来龙去脉——

    昨晚知道真相的宋恩雪整晚未眠,她翻来覆去的想,想宋恩羽是不是从小和自己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原因,导致性格女化,所以喜欢男人。

    可从小到大,宋恩羽并不会喜欢女孩子的东西,也没有去化妆,穿裙子,留长发这些怪癖,走路稳健,脏活累活都能干,也不会去翘兰花指,说话中音十足,从不会捏着嗓子说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见她翻来覆去一直不睡,舍友也被她翻醒了,迷糊地问:“今天逛了一天,你为什么还不累啊?”

    宋恩雪就把心里的疑问说给她听,最后问:“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去喜欢男人啊?”

    舍友被她说的一脸茫然,反问:“小雪,你说得是谁啊?不会是你弟弟吧?”

    宋恩雪赶紧否认:“说什么呢?是,是小羽的一个朋友,我第一次见,有些,有些好奇。”

    “哦,你居然第一次见,现在到处都是好吗?咱们学校也有啊。男同,女同,多了去了。你平时一心只读圣贤书,自然不会去关注这些。”舍友见她不懂,旺盛的分享欲被激起,“如果你弟弟的朋友是这样,那你可千万要劝他远离,这种人最容易得艾丨滋了。”

    宋恩雪脸色顿时煞白,好在关着灯,对方看不到,她怔怔地问:“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做那种事的时候,最容易感染性丨病或是艾丨滋,因为不干净哇,你想,这个圈子没有固定的法律或者道德约束,更多就是放纵,而且像沪城这样的大城市里,这是很多有钱人的标配了。有钱人见一个玩一个,玩腻了女人就去找男人玩,他们最享受那种征服欲了。所以你想,乱不乱?”

    宋恩雪听着这些描述,简直就像是在描述宋恩羽一般,她继续问:“那,那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真的相爱,然后在一起。”

    舍友想了想:“也有,我也见过那种很感人的同□□情。只不过,因为现实原因,好不了多久就会分开了。然后开始相亲,结婚,生小孩。完成这些世俗的任务之后,又去约着乱搞,所以同丨妻真的很可怜的。反正,我不支持也不反对吧,只求他们别来霍霍其他无辜的女人。”

    宋恩雪魂儿都要被吓飞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和江知栩到底到了哪一步,两个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一起的。

    “那你说,平时看着很正常的一个人,就是一点也不娘的人,喜欢男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有没有可能是被逼迫的,就是你刚刚说的被有钱人看中,然后逼着他和自己在一起?”宋恩雪想说“睡”的,可还是说不出口,所以改成了“在一起”。

    舍友给他认真分析:“这种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的,有些是自愿的,有些是被逼的。很复杂。不过如果说一个正常男性先天没有表现出这种气质来,后天很可能是因为家庭环境,比如父母的感情生活不和谐,或者从小缺少父爱啊,很多原因。

    如果是你说的,被有钱人逼迫,那可太多了。现在很多男大学生,不也因为缺钱会有自己的金主吗?他们这种人首先是长得好看,其次还得会来事,也就是能放得开,会玩。当然了不排除就有人喜欢那种害羞的,需要被□□的。反正,就是花样儿太多了,这些也是我的一个gay蜜和我说的。当时听到的时候,都震惊了。所以,如果你弟弟的朋友是这样,赶紧远离,省得哪天把他也拉下水,交友需谨慎啊!”

    宋恩雪听了这些话更睡不着了。舍友入睡之后,宋恩雪拿出手机开始网上搜这些东西,基本和舍友所说的相差不大。她又无措起来,江知栩大宋恩羽十岁,从后天的原因看,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许就是舍友说的“从小缺少父爱。”

    本来已经打算就算打死宋恩羽也要让他改过来,可想到这里,宋恩雪又开始难受起来。宋恩羽从小没有父爱,她又为什么要去剥夺他追求爱的权利。

    就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中挣扎到了天亮。醒来之后,顶着大大地两个黑眼圈,和舍友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酒店。下电梯的时候,她特地和舍友说忘拿东西了,回去取。

    站在3008房门面前,宋恩雪鼓起勇气敲了敲,没有回应。她只好转身离开。

    回到市里,她推掉了舍友邀请她登雁塔的好意,独自回了酒店。宋恩雪一直坐立难安,想质问弟弟,又不知如何开口。终于在即将崩溃的时候,给宋恩羽拨去了电话。

    当时他正在陪着昏迷的江知栩赶往医院,没接到。等下午所有的检查完毕,输起液之后,他才拿出手机看到宋恩雪的未接来电。

    他一回过去,宋恩雪语气轻松地邀请他晚上去沪江游船。宋恩羽认真地望着病床上的人,拒绝了宋恩雪。

    他刚想找个借口,宋恩雪严厉地问:“你是不是和那位姓江的先生在一起?”

    宋恩羽不想和她说谎:“对。”

    “你们是什么关系?”宋恩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像在陈述事实一般。

    “恋人。”宋恩羽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本来就想找个机会去和姐姐坦白,眼下既然她问,那就实话实说。

    宋恩雪冷笑着:“是你把他当恋人,还是当金主了?”

    宋恩羽并没指望姐姐可以理解,这些他心里都预演了好多遍,他回答:“是彼此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