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无知扰乱刑台,教徒不严,乃我之过。她二人年幼,重罚之下焉有活路?既然一切祸源因她而起,那我这个做师尊的,理应自省。”

    宁既微随手一道结界将二人包裹,载其落于人群之中,而后灵力凝聚,直直朝向斥神鞭。受强大的灵力干扰,冯长老有些握不住斥神鞭,只能被那灵力牵引,落下第二鞭。

    “师尊!!”

    彼岸花色,绽于白衣之上,妖冶刺目的红。

    宁既微闷哼一声,半跪在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第三鞭,请赐教。”

    “宁宗师,您!”冯长老只觉掌心沁出冷汗,整个手臂都在发抖。宁既微是何等人物,连穆宗主都要礼让三分,修仙界受人敬仰的宗师,自己适才,竟然打了他!

    许是震撼太大,人群中霎时安静万分,落针可闻。

    穆设之不忍地偏过视线,道:“宁宗师君子所为,冯长老,依言行事吧。”

    “是。”

    “不,不要……师尊!”叶清裳眼见着斥神鞭落下第三鞭,神力侵袭而下,那人背脊之上惨不忍睹。她失了神般地跑过去,却连那人衣角都未曾触及,被人一掌挥开。

    “滚!”慕容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上,盯着她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愤恨。

    叶清裳:“师兄,我……”

    慕容筵再不理会她,扶着那人便离开了邢台。

    叶清裳在原地愣了半晌,终是匆匆跟了过去。她本就因身体初愈心神不宁,在瞧见宁既微受伤后则更是不济,全然忘了,除了她师尊,场上的伤者还有一人。

    而被叶清裳抛诸脑后的穆怀允,费力地半撑着身子,狠皱着眉头,视线模糊了一片,却仍是倔强地随着她的背影,牵扯了一路,直至乔姝将那背影挡了个严严实实,再也看不见。

    “师尊!师……”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慕容筵姣好的面容此刻瞧着几分凶神恶煞,他语气冷至冰窟,道:“你跟来作甚?还嫌将师尊害得不够惨吗?!”

    “师兄,我不是有意的,此事我……”

    慕容筵打断她,“叶清裳,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衔霜门的人,是师尊座下弟子?你就算不为门派考虑,也该为师尊考虑考虑吧?”

    “你今日所为,若师尊不替你承那斥神鞭,你知道外头会怎么传吗?宁宗师座下女弟子,擅闯云山宗邢台,胡言乱语干扰执法,无视云山宗,目无尊长,罔顾门派清誉!”

    “那穆怀允他是少主,斥神鞭罚的是他,与你何干?即便他日后废人一个又如何?云山宗擅疗愈之术,难道不会治他吗?用得着你强出头?”

    慕容筵难得这般失态,盛怒之下口无遮拦,竟忘了身处云山宗,说话间连穆怀允也带上了,叶清裳皱了皱眉,“师兄,你不能这么说他,他……”

    慕容筵再次打断她,神色隐有几分暴风雨下的宁静,他道:“叶清裳,师尊待你的好,桩桩件件,不及一个穆怀允吗?”

    “师兄……这是何意?”

    慕容筵:“我记得你还未拜入师门之时,常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外人,那时只有师尊可以靠近你,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师尊待你很是不同。我这个首席弟子,都比不得他待你温情的十之一二。”

    “师尊他收徒有多么严苛,你是知道的,可唯独对你是例外。你入师门修行,刚入门之时,什么都不会,是师尊他一点一滴,耐心地教你。我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主动请缨,好为师尊分忧。”

    “再后来,你专注修行,一年的光景,修为进步了许多。分明那时,师尊座下所有弟子都比你强,可就是你那一丁点的进步,他高兴了很久。”

    “你修行,他助你,你犯错,他偏袒你。总之只要不是什么无可原谅的错误,他能帮你的都帮了。”

    “你以为师尊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你以为师尊身为一代宗师,偏心至此可不受任何弟子诟病吗?但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能让他在乎的人,只有你一个。”

    “我不知道师尊对你是什么感情,可即便是师徒情谊,那也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

    “叶清裳,师尊待你这么好,你不能负他。似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否则,我们同门之情一刀两断,我见你一次,剐你一次。”

    末了余音,咬牙切齿,似从无间地狱里踏浪而来,血泪遍遍趟心碾过,叶清裳蓦然想起那道龙吟之声,指尖有些抖,被藏匿在衣袖之中。

    心上如同巨石压覆,她只得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师尊待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从来想要的都是敬他,而不是害他,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我自会向师尊请罪。”

    “倒是师兄你,言辞之间句句偏向,指摘我的不是。我自问在衔霜门光明磊落,从未得罪过师兄,你……竟是恨我吗?”

    “是。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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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两个孩子,家长偏心一个是真的要不得,容易招仇恨啊。

    第三十八章

    砰的一声,门被合上。

    两层结界落下,掩去房内所有声响和景象,叶清裳猝不及防被关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终是被扼制住。

    原来她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慕容筵果然是因为师尊对她的偏袒,日久天长与她生了嫌隙,才会在前世宗师加冕典礼之后对她出手。

    她前世重他,信他,哪怕到最后爱意深藏于心,无法开口,二人只能以同门的身份相处,也不曾对其有过半分质疑,只可惜,她这般交心,竟是所托非人。

    困扰了两世的疑题一朝得以解答,叶清裳却没有任何释怀的轻松之意,反倒是觉着心上那颗巨石愈发地重,磨人得厉害,她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那日,房内静匿,房外等待之人则更是焦灼,长身静立地守了许久,直至日落西山,亦不肯离去。

    秋华依过来劝了一轮,叶清裳听不进去,将人好生哄走。

    再后来,乔姝为穆怀允送完药后碰巧经过,于路口处颦着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同叶清裳好好聊聊。

    于是将人带到了某处角落。

    动作称得上是生拉硬拽,要不是叶清裳顾及此处是云山宗的地盘,加之灵力失效,只怕早与她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