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前朝将军和摄政王是穿的是一条裤子,已经被段栖迟派的说客说服了。

    现在,他明着是先皇重臣、帮扶着皇帝和嵇雪眠的羽翼,背地里已经投靠了摄政王,随时可以逼宫篡位。

    组局的赵玄朗很明显后悔了,拉着嵇雪眠小声说:“嵇首辅您看,这可怎么办?”

    嵇雪眠面不改色,瞥他一眼,半是开玩笑的逗他:“凉拌。”

    老实人赵玄朗一愣。

    说完话,嵇雪眠低声提点了一句:“少说话,多替我喝酒。”

    赵玄朗看他弯着狭长的凤眸笑了一笑,一刹那磕磕巴巴,脸都红了,“好……好!”

    赵玄朗莫名其妙觉得,首辅大人和摄政王的关系不太一般。

    很像是……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上亲密无间的挚友。

    要不然怎么解释刚才嵇首辅警告摄政王,说什么别让别人发现之类的话。

    这是首辅该和摄政王说的话吗?

    嵇首辅是真当他们这些大臣都是打酱油的路人甲吗?

    赵玄朗自觉被无视,摸摸鼻子,恭恭敬敬地对着这满桌子惹不起的大人物鞠了一躬:“下官有礼了。”

    论起来,大理寺卿也是大官了,可惜今天在座的都是正一品大员,个个把持朝纲的级别,他还是安安静静当个知无不言的路人甲吧。

    嵇雪眠落座,才一坐下,一杯冒着浓重酒气的酒“哐当”一声摆在他面前,崩在了嵇雪眠衣襟上。

    嵇雪眠闻到这酒味,就知道其烈性,这几壶下去,鬼都能给放倒。

    霍邱大器晚成,年过四十才立了战功,因此,他的手粗糙布满伤痕,指节粗粝,粗厚的眉毛浓密,活生生就是民间震户的门神。

    同为武将的段栖迟坐在他身边,简直是过于俊美了。

    嵇雪眠尝了一口溅上唇角的酒液,果不其然,一点辣意燎烧着舌尖。

    霍邱是知道嵇雪眠能喝酒的,特意把酒倒的满满登登,“嵇首辅,今天不醉不归,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倒是消瘦了不少啊!这一杯我敬你!”

    嵇雪眠也知道自己能喝,眼下这又怀着孕,又生着病,实在是……

    嵇雪眠举杯,准备闭着眼睛兜进去:“将军取笑了。”

    正要喝,霍邱的脚却被人狠狠踩了一下,手上就拿不住杯子了,直接摔在地上,酒撒了一地。

    霍邱先是要怒,结果怒气一下子消散:“是什么……摄政王你?”

    段栖迟啧了一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哪来的老鼠?真扫兴。”

    嵇雪眠默默把杯子放下,顺势就不喝了。

    霍邱也没多想,找了几眼,“兴许是有老鼠?算了,打碎的酒不喝了,不吉利。赵玄朗,你讲讲大理寺的案子。”

    赵玄朗赶紧放下筷子,“是这样,大理寺抓了几个身上纹蜘蛛的狂徒,经过调查,他们的主子是宫里人。”

    嵇雪眠感觉,赵玄朗只说了半截话。

    霍邱便问:“可我听说,蜘蛛供出了点秘不可说的,和……嵇首辅有关?”

    嵇雪眠眉尾微微一挑,怎么哪里都有他的事?

    来的正好,蜘蛛死死咬着他不放,嵇雪眠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坑害了他这么多年,也该做个了结了。

    嵇雪眠面不改色:“直说无妨。”

    赵玄朗被三个人盯着压力大,干脆全说了:“说嵇首辅为人不正,以色事君,如果在天下人面前揭发嵇首辅,他们就心甘情愿把蜘蛛老大供出来。”

    所有大臣都安安静静不敢说话,吃的吃喝的喝,装没听见。

    嵇雪眠不怒反笑,“所以你们大理寺就留了他一命?”

    赵玄朗也为难:“蜘蛛这个组织毕竟是记录在案的逃犯,这么多年,蜘蛛在京城横行霸道,作案无数起,大理寺一直很重视。”

    蜘蛛只谋害朝廷相关的势力,倒是类似于一个暗杀组织,一般都是警告那位官员,给他个惨痛教训。

    段栖迟突然道:“蜘蛛要揭发嵇首辅什么?”

    赵玄朗犹豫了一下:“说是嵇首辅和摄政王在南疆有秘闻,还说了嵇首辅和皇嗣有关,剩下的没具体说。”

    有人就说道:“嵇首辅和摄政王在南疆为朝廷卖命,还有这种传言?真让人可笑。”

    霍邱是个粗人,直接哈哈冷笑:“胡说八道,皇帝无所出,就没有皇嗣。说是残害先皇皇子,那时候嵇首辅怕是还没出生。唯一的可能性,莫不是嵇首辅和皇上生了个孩子?嵇首辅莫见怪。”

    “不会。”谁都听不懂,嵇雪眠可听得懂。

    这蜘蛛确实厉害,连他怀孕了都知道。

    还知道孩子是段栖迟的。

    霍邱也是能耐,事猜对了一半,就孩子爹没猜对。

    那孩子爹正满腹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肚子,手指摩挲着杯檐,似乎是若有所思。

    糟糕,怕不是引起了段栖迟的注意。

    嵇雪眠更头疼了。

    他干脆道:“赵玄朗,明天可否带我去看看这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