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道:“是这样的,我们这次贸然过来,是想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廖局长问。

    明堂将俞智煊的照片从随身的笔记本里取出来,递给了廖局长,“这个人叫俞智煊,是我们昨天办的一起案件的凶手,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他可能和30年前发生在本市的挂尸案有牵连,因此这次来本市主要目的是想走访一下当年屠宰场附近的原住民,看看有没有人对这个人有印象。”

    廖局长是后来调到泽阳市做局长的,属于是派遣,他的祖籍并不在泽阳市,因此看了照片也没什么用。

    但他毕竟这里的最高官员,明堂不可能越过他直接将照片递给其他人,这是对他的不尊重。哪怕他是石城市公安局局长的儿子也不行。

    廖局长将照片递给了周玲玲,“周副局你看看。”

    周玲玲拿起两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属实是觉得面生,摇头:“我没什么印象。”

    说完,他又将照片递给了刑侦队长和副队长。

    二位看了看,均是摇头。

    “如果是我们泽阳市的人,我可以帮你们查一查他的详细资料。”

    “不用了。”明堂道:“他不是泽阳市的人。”

    “那他怎么会和30年前的案子有关系呢?”肖浩宇不解道。

    明堂笑了笑:“案件细节我们不方便透露,不过通过我们和他的对话发现,他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不愿意合作将凶手告诉警方,他对于当年的案发现场的细节非常的清楚,因此我们推断他肯定到过案发现场,从而我们推断,他应该出现在屠宰场附近。”

    “这倒是很合理。”廖局长点点头,看向肖浩宇,安排道:“小肖啊,你去把当年镇上的原住民资料都整理出来,看看哪些还在本市的,安排人手立马去进行走访调查,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一个结果。”

    “是。”肖浩宇拿着两张照片出去了。

    明堂和邱少扬对视一眼,邱少扬挑了挑眉。

    廖局长道:“二位还没有吃饭吧,不如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

    赶上饭点了,他这个做局长的,怎么着也要尽尽地主之谊。

    “出去吃就免了,就在食堂吃吧,这有公务在身,时间宝贵呀,等案子破了,咱们再好好的聚上一聚。”

    “那行,我们就在食堂吃。”廖局长和刑侦支队长廖国明说道,“小廖啊,吩咐食堂的厨子,弄几个小菜,也让两位尝尝我们泽阳特色菜。”

    说完又看向两人:“不知道二位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毕竟他是泽阳市一把手,邱、明二人是客,他也该好好招待。

    邱少扬和明堂纷纷摇头。

    廖局长给廖国明使了个颜色,廖国明便离开了。

    “咱们这地方比较小,这么些年,也就发生了这么一起大案子,要真的能把这个案子破了,那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明堂笑了笑。

    邱少扬对此倒没什么表示,案子破了又能如何,凶手早就不在人世了,还能如何?将坟刨了挫骨扬灰不成?

    廖局长拉着明堂聊了很多东西,多数都是赞美咱们的话,什么年纪轻轻大有作为,青年才俊一类的,邱少扬不怎么加入他们的谈话,也就偶尔被点到名了,应上那么一两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廖国明来叫他们去吃饭。

    明堂这才勉强得以解脱,邱少扬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擅长与人打官腔的人。

    邱少扬不是不擅长,而是不想。他只是一个顾问,这个案子完了,他就和这些人没什么关系了。

    再说生意场上免不了的应酬,彼此之间吹吹彩虹屁,邱少扬也确实是烦得慌,能不与人交谈他便不想和人交谈。

    明堂故意放慢了脚步和邱少扬并肩走着,这样他就不会被廖局长拉着说那的。

    食堂人挺多的,明堂和邱少扬一走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两人早就习惯了被当作吉祥物欣赏了,淡定地跟这廖局长入座。

    周边的警察窃窃私语,邱少扬和明堂的谁都没有分散注意力。

    泽阳市地处在春城和石城的交界点上,到两处的距离其实都差不多,所以泽阳菜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通常两个市老百姓常吃的菜。

    相比较之下呢,春城的菜色就杂一点,毕竟主要是靠旅游发展的城市,汇集了全国各地的美食。石城就走怀旧的路线,相对来说特色就多一点。泽阳算是这两个地方的结合。

    邱少扬吃饭口味稍微地重一些,喜欢吃咸的香的辣的,只要放辣椒了,他就什么都可以。

    明堂家吃得清淡一些,因此太麻太辣的他就吃不了。

    好巧不巧的这食堂厨子口味偏辣,邱少扬吃着刚刚好,明堂却觉得辣了一些,桌上也没汤,因此只能靠饭来压。

    这廖局长一看,还以为他饿着了,让人换了个平日里装面的大碗给他。

    明堂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社死过。

    和邱少扬手里拿个巴掌大的碗比起来,他可真的太能吃了。

    他朝邱少扬投去求救的眼神。

    邱少扬忍笑帮他分担了一点,伸长脖子四处望了望。

    周玲玲问,“邱顾问在找什么?”

    邱少扬道:“菜稍微有些辣,我这些年在国外吃的都比较清淡,猛然间吃这么辣的,有些受不住,想找杯水。”

    “我去给你拿。”说着,周玲玲就起身去接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给明堂。

    明堂连忙道:“谢谢周副局。”

    “不谢。”周副局浅笑。

    明堂连忙灌了两大口水,才觉得没那么噎人了,朝邱少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这顿饭吃了有半个钟,搁以往,明堂五分钟就能解决一餐饭。

    “二位今晚是回春城呢?还是在我们这边留宿。”廖局长问他们两个,问清楚了好帮他们安排。

    明堂看向邱少扬,询问他的意见。

    邱少扬道:“就在这边留宿了,来回开车得两个小时,跑来跑去的也麻烦,晚点我们在市里逛逛,还要麻烦廖局长将当年镇上的地图给我们一份,我们想实地转转。”

    “呦,那地方现在可都推了建成了住宅区。”

    邱少扬道:“没关系,我们随便看看,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那行,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准备着。”

    邱少扬原本是想找一家酒店住下,奈何廖局长实在是太过于热情,非要给他们安排住处,因此邱少扬和明堂住进了市局旁边的招待所里。

    招待所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最多也就是个三星快捷酒店的水平,房间算不上大,倒也还算整齐,考虑到是公费,邱少扬和明堂就选择了双人间,也方便两个人探讨案情。

    以前做警察的时候,在乡镇里办案有时候连招待所都没得住,要不就是住在车里,要不就是在其他警察的家里去将就一晚,如今有个三星级的招待所住,还能洗个澡,邱少扬还是挺满足的。

    倒是明堂把屋子里里外外的都看了一个遍,看向邱少扬,“要不我住这里,再给你开一间稍微高档一点的房间。”

    他一个至今还住在警局宿舍的人,这环境不知道比警局宿舍好了多少,但他就担心邱少扬住不习惯。

    “这里最高档的也高档不到哪里去,你还不如出去给我买个20床的蚕丝被铺在床上来的实在。”

    明堂:“ ”

    “我没你想得那么金贵。”邱少扬道:“我家是有很多很多钱,我也确实是个富家太子爷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吃不了苦,吃不了苦我干警察做什么。你对我,到底是有多深的误解。”

    “那倒也不是 ”明堂习惯性地辩解,然而他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能辩解的,在他的眼里邱少扬就是个需要双手捧着的金疙瘩,这要是摔一下都得心疼的。

    邱少扬问,“你睡哪个?”

    明堂尴尬道:“都行。”

    邱少扬便躺上离他最近的床,从后边摸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说道:“小弟弟,哥哥我当年在警校那也是各科第一的,别把哥哥想的跟朵娇花一样。”

    明堂被邱少扬说得脸都有些热乎乎的,邱少扬说的都是事实,邱少扬也确实比他大得多。

    陆长风也比他大,但陆长风从来不会以哥哥自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哥哥的身份在他面前自称,让他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邱少扬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一米九多的壮汉在他的面前红耳朵,便也不逗他了,“等会儿出去顺便就买身衣服吧,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留几天呢。”

    “明天周一,你不回公司行吗?”明堂问。

    邱少扬踢掉鞋子,将另一个枕头垫在后背,靠在床头上说道:“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管事儿的,没了我有什么不行的。”

    “不耽误你工作就行。”

    明堂坐在床上,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邱少扬单手撑头看着他这一副认真的模样,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看我做什么。”

    邱少扬道:“看你很认真,我觉得挺好的,如果每一个警察都能和你一样认真,那这个世界上就会少很多没有侦破的案子。”

    “可别这么说。”明堂道:“我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每一位警察都对这个职业怀揣这敬畏之心。”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邱少扬笑了笑,也不想与他争辩什么,警察也是一份职业,也会有他的职业规则,有尽心尽力的警察就会有浑水摸鱼的。

    并不是每一个警察都能做到像明堂这样,能将心思全部放在案子上,邱少扬也不能自私的要求每一位警察都和明堂同一标准,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

    所以,像明堂这样凤毛麟角的警察,才更加让招人稀罕。

    明堂说:“做警察的,都不容易。”

    “我知道。”

    这时,他们的房门响了,明堂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小警察。

    “明队长,这是你们要的30年前的地形图,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吗?需要的话就和我说,我帮你们准备着。”

    明堂接过地形图道谢,“不用了,就这个就足够了。”

    关上门,明堂将地形图展开,邱少扬换了一头趴着,拍了拍面前的空位置,“放下来,我们一起看。”

    明堂席地而坐,他个子高,位置刚刚好。邱少扬趴在床上,撑着头。

    要说他们也是很细心,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当年的地图一份现在的地图,担心他们找不到位置还特地给他们标明了对应的位置。

    原来的屠宰场现在是个小区,而原来被害人家住的位置也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了,直线距离差不多有一公里。主要是屠宰场的位置在镇子的边缘上,而被害人一家所居住的位置也是在最边缘的位置,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居住,这就是给凶手创造天然的环境。

    邱少扬道:“我依旧坚持我最初的观点,凶手将被害人一家分尸,完全就是为了泄愤。”

    明堂点点头。

    “你就没觉得,这个案件漏洞百出吗?”邱少扬问。

    邱少扬指了指地图,“凶手肯是属于有预谋的杀人这点毫无争议。”

    明堂左手撑着头,右手食指拇指不听地摩挲着,“从被害人家里出发到屠宰场直径距离是一公里,根据当时对周边的人走访调查,当晚他们并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现场勘测也表示没有车子或者是其他辅助工具的痕迹,因此可以推断,现场发现的那些沾着血的床单就是凶手用来包裹被害人尸块儿用的。被害人一家被分成了大大小小共计76块儿,总计得有300斤的重量,就算是我这样的体型也很难扛着300斤的碎尸块儿徒步走1.5公里。”

    明堂说完一大串,抬头原本是想询问邱少扬的看法,冷不丁撞上这么一道暧昧的视线,一时间也僵在了原地。

    “你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