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少扬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眨了两下说道:“我在欣赏你。”

    明堂心里道:大可不必。

    嘴上却说,“有什么好欣赏的。”

    然而,他却不敢去看邱少扬的视线。

    邱少扬道:“你确实是有能力坐稳重案大队大队长这把交椅,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的机灵。”

    明堂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邱少扬道:“在这方面,你也很有天赋。”

    “但比起你还是差远了,你永远能敏锐地捕捉捕捉到线索。”

    邱少扬摇头:“不是永远,我也有做不到破不了的案子。”

    明堂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还要聪明的人,别人想到1的时候,你已经想到了3,我这辈子应该都追不上你。”

    “你不需要追我,做你自己就好,按照你的自己的节奏。”邱少扬道:“我们的起点不同,高度不同,注定了我们无法在同一水平线上,但你的水平已经远超其他人。爱因斯坦只有一个,但是勤奋努力却可以有很多个。我很少夸别人,但你是真的很优秀。我只要给你点到位你就能立马了解我的意思,31年来,你是头一个。明堂,你是特别的,至少对我来说,你是。因此,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和我比较。”

    “try your best and strive to be the best。这是我的一位导师送给我的话,现在我把他送给你。”

    明堂很感动,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不足。再认识邱少扬之前,对方在他的心里一直是站在金字塔的塔尖上,而现在,邱少扬好像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朝金字塔塔尖前行。

    “谢谢你。”

    邱少扬浅浅一笑,“你值得。”

    邱少扬往床上一仰,将枕头垫在头下,侧躺看着明堂说道:“没有交通工具,凶手想要将尸块运到屠宰场只能是靠人力,连你都很难做到扛起三百斤的尸块儿徒步一公里,这说明凶手要么是多次来往于案发现场和抛尸现场,要么就是他有帮凶。你倾向于哪种?”

    “我比较倾向于后者。”明堂说。

    “为什么?”

    “我觉得一个人很难完成这么复杂的一个谋杀计划。”直觉这个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邪门儿。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邱少扬说,“如果凶手是一个人,那么案件未免太天衣无缝了。凶手如何能确保后门一定是畅通的?如何能确保看门的大爷不会醒来发现他的行为?可如果是多人配合,就很好解释。大家一起做伪证,互相证明不容易被发现,因此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有点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感觉了。”

    邱少扬笑了笑,“是有这种感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317个被调查的人中,没有一个人符合我对凶手的侧写”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很再为被害人讨回公道。”明堂叹了口气,除非他们能拿出实质的证据。可30年过去了,很多证据早就没了。30年前逃脱了法律的制裁,30年后他们不会傻到送上门来。

    但说到底,这一切也都只是他们的推测,或许凶手真的就有那么好的运气,这事没到最后,谁也不敢盖棺定论。

    邱少扬想起俞智煊当时那种笃定的眼神,想要俞智煊指认当年的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能对俞智煊催眠,诱供,诈供都不可以。

    有种凶手就在你的眼前,可你就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力感。

    除非他们找到最直接的证据,否则这个案子可能一直是悬案。

    他小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线索是他没有发现的。

    明堂也一直在思考,究竟有什么,是被他们遗漏掉的。

    俞智煊不愿意供出来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明堂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来电显示是廖汉奇,明堂开了公放。

    “明堂,你们要调查的人有眉目了。”

    “这么快。”明堂有些惊讶,这才几个小时。

    廖汉奇笑了笑,问:“你们要不要来局里一趟?”

    “我们这就过来。”

    第45章 十

    没要两分钟, 二人就出现在廖汉奇的办公室。

    明堂喊了声,“廖局。”

    廖汉奇热络地招呼他们坐下,“是这样, 有个叫赵帆的人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邱少扬问:“我可以见见那个人吗?”

    廖汉奇道:“已经在来警局的路上了,你们稍微等一下,我是一有消息就立马通知了你们。”

    “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廖汉奇说,“都是警察,客气做什么。”

    等了五分钟左右, 人被带到他们面前,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明警官, 就是他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廖国明说道。

    赵帆有些胖, 四十出头,看起来挺憨厚。

    明堂主动自我介绍并表明了来意,“你能给我们说说照片上这个人吗?”

    赵帆有些紧张, “他是有一年夏天突然出现在我隔壁邻居家里, 据说他妈是出了车祸去世了,他父亲在国外工作, 刚来的时候他话很少,基本不和我交流。后来混的熟了,我们才一起玩儿。”

    邱少扬问:“你隔壁住的是谁?”

    赵帆说:“我们家隔壁是姓张, 男的叫张义连, 断了一条腿, 女的叫姜媛,俞智煊是姜媛姐姐的儿子。”

    “是30年前一家被杀的张义安的哥哥张义连吗?”明堂追问。

    赵帆明显一抖, 语气都变得飘忽起来, “是, 就是他们家。”

    30年前赵帆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血腥残忍的凶杀案对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种恐惧依旧没有消失。

    “那根据你的印象,张义连是个怎么样的人?”邱少扬是想能不能从赵帆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反正给我的感觉他挺凶的。”赵帆尽力地回想着,“在我的记忆里,他经常会发脾气,总是和他老婆吵架。 ,时间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我也小,你们问我,我也很难说得很详细,你们要想知道张家的事情,还是要问年龄比较大的老人才行。”

    这个忙真的不是赵帆他不想帮,是他真的没什么记忆。

    “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非常感谢你对我们提供的帮助。”邱少扬伸出手。

    赵帆立马也递上自己的手,“ ,都没能帮到你们什么忙,你们还这么客气。”

    送走了赵帆,明堂和邱少扬也没多在警局留,两人压着马路往招待所走。

    明堂并肩和邱少扬走着,掏出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当年的线索肯定是不容易找了,现在只能是把目光放在当年参与办案的刑警身上,你有什么想法吗?”

    邱少扬今天算是跟他待了一整天,出门的时候看着他从抽屉里拿了一包没开封的烟,现在已经只剩下小半包了。

    “少抽点,这东西抽多了对身体不好,现在年轻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等你将来老了怎么办?”邱少扬是真的为他的健康着想。

    明堂原本要抽第二口,他这么一说,明堂抬起的手就停在了空中,前面两步就是垃圾桶,明堂快走了两步,将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回身等着邱少扬。

    邱少扬也没想到明堂这么听话的,他本来也就没指望明堂能听。

    明堂语气诚恳道歉:“是我的问题,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他都是跟陆长风混的,以前做禁毒的时候他也不抽烟,自从到了春城认识了陆长风,慢慢地就开始抽了。

    这么几年混下来,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想抽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抽了,完全没顾虑身边邱少扬的感受。

    “不是这么回事儿。”

    邱少扬觉得明堂八成是误会了什么,他有必要和明堂好好解释清楚,“我也不是说反对你抽烟,我只是觉得,你每天熬夜加班工作强度又高,再天天拿烟当饭,对你自己的身体不好。”

    “就是习惯了 ”明堂摸了摸鼻子。

    邱少扬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还没到30岁的小伙子,别把自己弄成个小老头一样。”

    明堂如鲠在喉。邱少扬这说话的语气完全和他爸一样,他们就只是差了两岁而已啊。

    见明堂不应声了,邱少扬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说这话你肯定不爱听。”

    “没不爱听。”

    “那你干吗不说话?”邱少扬看向他。

    明堂有些别扭道:“没,就是觉得我在你跟前,吃年龄的亏。”

    邱少扬笑了笑,没想过他别扭的是这个,“是不是平日里都是你老大,突然让你做小的,适应不过来了?”

    “可能吧。”明堂看着脚下的地砖花纹,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陆长风也比我大,但我和他就没有这个距离感。和你在一起,总觉得我自己是个小菜鸟。”

    “伤你自尊了?”邱少扬问。

    “那到没有。”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这可不像你。”

    “嗯?”明堂不太明白,“怎么不像我?”

    邱少扬说,“我印象中的明堂充满自信,目光坚定,身躯挺拔。而不是总纠结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也没有很纠结。”明堂否认。

    “算了。”邱少扬也懒得说了,他们已经走到招待所楼下了,“现在还早,我想去原来的屠宰场那边转转,你去不去?”

    “去。”明堂道:“你先上车,我去楼上拿一下地图。”

    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车钥匙直接塞给了邱少扬。

    邱少扬在车里等了两分钟都不到,明堂就下楼了,他回去拿地图了。

    上车后,他在导航里输入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启动车子。

    “明天周一,你不回公司没问题吗?”

    邱少扬嗯了一声,“公司能干事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我在不在其实影响没多大的。”

    “我还担心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不会。”邱少扬如实告知,“这次是我主动要求加入你们专案组的,这个案子我叔叔活着的时候一直在惦记着,如今有这个契机,若是案子破了,也算是告慰我叔叔的在天之灵了。”

    明堂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这个案子30年都没有,他其实对于破案也不是百分百地有信心。他相信邱少扬也是一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原来的屠宰场改建成住宅区也有些年头了,但小区的环境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明堂问邱少扬:“要进去小区里看看吗?”

    邱少扬摇头,他将明堂拿的地图展开,两份地图做对比,确定了对面的小区就是当年的屠宰场原址。

    30年过去了,这里的一切都变了,那一起骇人听闻的挂尸大案似乎随着屠宰场被拆建一起被遗忘在了废墟里。

    若不是7.13案,或许他的卷宗再也不会有被重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