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挺满意的,一顿饭有菜有汤。

    等处理完这些麻烦事儿,春晚节目差不多开始,迟宁坐在沙发上,连着菜和汤、春晚节目都拍下来发给奶奶看。

    她还故意挑着好看的地方拍,省的老人家又觉得她只会读书,其余什么都不会。

    春晚开始,要开始吃饭了,窗外面的雨好像要停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迟宁好像突然丧失了活力。

    窗外没下完的雨好似转接在她一个人的身上,雨滴渗透每处神经,将皮肤的脉络湿淋淋地裹挟起来,阴冷得透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堵塞着她。

    任凭小品节目再好笑,任凭窗外的天气再好,她仍旧被压得透不过气。

    呼吸不上来。

    一秒。

    五秒。

    十秒。

    她像被人抓到岸上,只能濒死的鱼。想逃,四肢百骸都在挣扎着想逃,逃离这样恶劣又很毒的举动,可四肢百骸无一行动。

    因为掐住她呼吸的人——

    是她自己。

    她独自沉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用力夺走自己的躯体,让灵魂只得卑微地苟延残喘。

    控制不了。

    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手机电话猛烈地响动,叮铃铃地跟黑白无常催命似的,一个没接便立刻再打下一个,这么一会儿功夫,十几通未接电话。

    “呼——”

    迟宁脸色惨白,手拍打着胸腔,急促地汲取着空气中的养分。

    指甲用力嵌进掌心,直到深红的月牙印刺痛她迟钝的神经,迟宁才慢慢能回过神,她拿出放在口袋里的维生素,仓惶塞了进去。

    等劲缓过去,迟宁才看到手机上的信息,那个催命似的救了她的信息。

    薄知聿:【下楼。】

    第29章 “薄荷情诗”

    迟宁最少走神了半小时,听着不断催促的铃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理,铃声越急,她越想看他放弃。

    就像要溺水的人,不求救,还期盼着救自己的人快跑。

    等药效上来,春晚节目播完好几个,迟宁才慢吞吞地下楼。

    这儿不像管理式小区那么严格,老巷弄交错纵横,迟宁打开大门便看到男人的身影。

    跟他那骚包的性格很不一样,出门开着的是最低调的黑色系,车也不贵,百万上下。

    门口大红灯笼在黑夜里慢慢转悠,太久没人住,红灯亮度降低,幽暗的颜色不显半分喜庆,反倒像是鬼宅的即视感。

    男人手边点着烟,青雾缓缓,就这种恐怖流的氛围,他稍稍抬眼看她,狐狸眸上扬,四周的光影都好像温暖起来了。

    迟宁哑然,小跑着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的?”

    薄知聿往旁边侧身,刚抽完烟,腔调略显低哑,“怎么,小阿宁不欢迎?”

    “没这个意思。”迟宁说,“你可以继续,我能闻烟味。”

    她总觉得薄知聿神奇,莫名其妙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跑到她家门口抽烟,又在小细节上堵着风口,让烟味能够离她远点。

    今晚的氛围沉默到诡异。

    薄知聿静静盯着她好几秒,才漫不经心地问:“哪儿不舒服?”

    迟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

    男人淡哼了声,没说什么,就差把“你怎么我还不知道”写在脸上了。

    “家里没人?”

    疑问句,陈述的语气。

    迟宁没应,“你早点回去过年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我没有家里人。”他懒散道。

    今晚上不知道第几次,迟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抬首,看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年三十,我们都无家可归。

    父母尚在,人间仍无归途。

    寒风料峭侵袭,高挂的红灯笼急速转悠,明暗交杂的红光在他们脸庞交错。

    隔壁邻居没关门,祝词和嘈杂的劝酒声蜂拥入耳畔,他们好像是被这个热闹世界遗弃的孩子,默默对视,默默相伴。

    薄知聿忽然笑了,在明亮的光影坠落在他眼眸的那刻,男人的精致的脸庞像是自带光的神明。

    他拉上她的手腕,让这摇摇欲坠的人搭成结,不管不顾。

    “——阿宁,我们逃亡吧。”

    /

    斜风细雨拍打着透明的雨伞,迟宁抓着伞,太突然了,直到她看到前面这个粉蓝色的大城堡,思绪才慢慢回笼。

    “游乐园?”

    “不喜欢?”薄知聿把身上的卫衣外套脱给她,“伸手。”

    迟宁下意识伸着手,男人离她有些近,外套上有淡淡的烟味,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出乎意料的好闻。

    薄知聿跟照顾小孩似的,帮她把衣服穿好,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

    他的外套在她身上有些大,松松垮垮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