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朝脚步微顿,也不知是因为殷晚参的话,还是面前的水坑。他静了静心神,“何事?”

    殷晚参将扇子递到楚时朝面前,抬眸望他,轻言轻语道:“帮我把扇面画上。”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吹动了殷晚参垂落肩头的墨发。他眉眼如星,眸中光亮似天上银河。楚时朝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身旁满是殷晚参身上的檀木香。

    他顿觉呼吸不畅,哑着嗓子与殷晚参相视:“恐怕不妥,你那位友人……”

    “不用管他,”殷晚参隔着宽大衣袖,轻轻拉起楚时朝的手腕,将扇子抵在他掌心里,笑着道,“你可是澄渊君,多少人求着你画。我近水楼台,只想先得月,管他乐不乐意。”

    宛如被蛊惑了般,楚时朝原本想拒绝的话隐没在唇边,他缓缓收紧手指,低低“嗯”了声。

    明明两人中间隔着个小水洼,楚时朝却觉得殷晚参就在他面前,再近一些便到了他怀里。

    殷晚参察觉出楚时朝片刻的恍惚,坏心眼的又扯了下他的剑穗儿,“师兄不必急,慢、慢、画。”

    说罢,后退一步,随手从路边摘了根草叶,绕在指尖玩着,向前走去。

    楚时朝愣在原地,半晌才回神。察觉到周遭行路人诧异打量的目光,他咳了声,握紧扇子跟上了殷晚参。

    从楚宗到梁家,两人没御剑飞行或用传送符,而是慢悠悠走到了梁家所在的清芳城。

    清芳城是楚宗界内的一座小城,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它位于楚宗与三大世家玉宗的交界处。往来皆是修道之人,市面上卖的多是灵兽皮肉,法器宝剑,灵丹妙药等物。

    也正是如此,清芳城才能以一小城之身,拥有最大的财力。

    他们到时正是梁家家主生辰的前一日,两人皆不是喜热闹的,没登上梁家门,而是找了家客栈住下。

    大堂里人满为患,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还没享清闲,旁边又坐上了人。

    殷晚参心头烦躁,指尖不停在桌面上叩着,不耐道:“你我都辟谷,来这儿作甚?”

    楚时朝要了一壶好茶,斟了两杯,递给殷晚参,“听。”

    “听?”殷晚参皱眉,明白了。人多的地方就有说不完的话。

    许是梁家家主生辰原因,今日大堂里一半都是身着各门各派弟子服,腰间佩剑的修士。他扫了一眼,心底打趣自己,若他们知晓殷狗在这里,准会争先恐后来斩杀他。

    殷晚参捏着茶杯饮了口,余光扫过楚时朝,忽然想起件事。

    在场都是小门小户没见过楚时朝的人,可梁家家主不同,他认得楚时朝!既如此,难保不会当面提起楚时朝的道侣!

    他啧了声,只愿梁家家主是个有眼色的,千万别提!

    殷晚参越想越心烦,一口茶也喝不下去了。甚至想冲去梁家把他们家主一拳打失忆。

    “不舒服?”楚时朝察觉殷晚参脸色不好看,以为是他嫌烦了,“先回房歇着罢。”

    殷晚参摆手,他得时刻跟在楚时朝身旁,别哪个没长眼的凑上来乱说一通。

    可有些事不能细想,想的越多就会成真。

    殷晚参正心不在焉给时眠的剑穗儿编麻花的时候,忽的察觉到熟悉的灵力波动,不等细想,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吼声充斥了整个大堂。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那人吼道,“敢和我抢厢房?你活腻歪了?!”

    殷晚参偏头侧首去看吼叫如野狗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在柜台和人逞威风的不是别人,正是玉宗宗主的儿子,玉燕锦。

    在他身旁温言劝架的男人,是玉宗的大弟子,玉已星。

    “晦气!”殷晚参低骂一声,不想看两人。垂眸时发现楚时朝也并未看两人,而是看着他。

    “看我作甚?”殷晚参不解。

    楚时朝从他手里取出被编成一股一股小麻花的剑穗儿,低笑道:“你手很巧。”

    殷晚参:“……”

    毛病!

    好在有玉已星在,玉燕锦并未闹得太过。毕竟谁都知道,他就是一条疯狗,链子在玉已星手中。

    即便如此,与他们同时到的修士也没得到房,反被玉宗弟子赶出了客栈。

    殷晚参撑着下巴瞧楚时朝,心中好奇,平日楚时朝路见不平必拔剑,怎的今日一声不出。

    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玉已星不知道长了双什么眼,竟然看到了楚时朝,信步朝这里走了过来。

    “澄渊君。”玉已星笑意盈盈立在楚时朝身后,恭敬行了一礼,“没想到在此能遇见你。”

    楚时朝起身颔首,“是巧。”

    “澄渊君也是来参加梁家主生辰宴的?”玉已星笑问,他单手扶剑,身姿挺拔,面目温和似春风,端的也是名门正派之风。

    “是,师父有事不能来,我便来了。”楚时朝道,“没想到会遇见玉师弟。”

    玉已星听出他话外之音,尴尬笑了声。装作才发现殷晚参的模样,低声问楚时朝,“这位是?”

    “我家殷师弟。”楚时朝道。

    按辈分来说,殷晚参应起身行礼唤一声“玉师兄”,可他就稳稳坐着,只颔首示意。楚时朝也不提醒,他坐的更牢了。

    听到“殷”字,玉已星眼底划过丝诧异,却并未展露分毫,仍温和道:“原来是殷师弟。之前从未见过,失礼了。”

    “我是外门弟子,平日里不与师兄一同行动。”殷晚参撑着下巴抬眸看他,“不认得在情理之中。”

    玉已星正要开口,玉燕锦扯着大嗓门来了,“师兄!你在这里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