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站在沈折雪身侧垂目。

    日夜复刻,场景重复,他完全能想象当时情景。

    含山的阵修何安在坠落时下意识运足灵气向地面轰击,想借助反力让自己稳住身形。

    夜里地上都是走魑无所谓,但换到了白天,光是这一股灵气,就足以让地面三人毙命。

    光天化日下发生如此惨案,三人横尸也无人敢去收拾,彼时裴荆正要上前用篷布遮蔽住他们身体,却听身后冷文烟疑道:“那是什么?”

    血肉中的碎片在光下闪闪发亮。

    如今这些碎片就平放在修士们面前。

    医修冷文烟最有发言权,她道:“三人腹中皆有锐物,且喉部有明显划伤,其中一人胃内大量出血,结有血块。”

    她一改平日的风风火火,沉声道:“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活的下来。”

    “冷师妹啊,都时序倒转了,他们早就……”乐修用笛子敲敲脑袋,“但他们吞刀入腹,是想做什么?”

    沈折雪道:“他们也许吃掉了城里的镜子。”

    他将客栈中无一镜的发现告知众人。

    裴荆听罢立即遣弟子去城中问查。

    半盏茶后,太清弟子逐个回返。

    偌大廊风城,不论是脂粉店还是家具铺,竟都没有一面镜子。

    其中好几家店铺还是春祁的分店,向小二问起要买镜子时,也只是说没了货。

    “他们把镜子打碎,吞吃碎片,这难道不是违背常理的行为麽,正常人谁会这般自残?”

    冷文烟迷惑不解。

    沈折雪寒了声,道:“他们既然要重复太清年的某一天,要么在那一天所有人吞片自尽,要么这些人……”

    他攥紧衣袖,“真的是由人魂炼化而来。”

    非我界物,多节类人,凝魂塑体,游于昏夜。

    这个“魂”,可为自然运气,草木之灵,飞禽走兽,亦可为人生魂。

    “人魂炼阵,这是邪术。”裴荆思忖片刻,“他们行事古怪,难道在进入幻境前,还留有意识?”

    此言一出,在场修士皆是脊背发凉。

    沈折雪深吸一口气,“若猜测不错,各位可回房查看,客栈巾帕中是否藏有锋锐的晶石?”

    众人纷纷跑去屋里查看,果不其然,整家客栈里绝大多数手帕都藏了尖利的晶石。

    修者们并不需要像普通凡人那般日日梳洗,手帕棉巾也都是搁置一旁当摆设。

    余庭与秦姑真关系已僵,心下烦躁,便对沈折雪,“这位沈道友,看起来你亦懂阵法,可否请你来讲。”

    沈折雪猜到他的用意,心说你丢我徒弟我还没和你算账,这倒是自己先既往不咎了?

    但大局当前,先离了这个幻阵,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计较。

    他摊开图纸,道:“如图所示。”

    “这个幻阵结构复杂,此阵修通过某种方式,重新复刻了太清三十三年小天劫的那天。”

    “我们作为入阵人,只能享有幻阵的白天,到了夜里,就将廊风城的建筑物投射,搭出一个虚幻的台子。我们经历小天劫,真正夜里的廊风城就能安然无恙。”

    乐修问:“有人想保全廊风城?”

    “不对。”裴荆摇头,“我们掉进夜里之前,百姓都闭门闭户,这本就反常。”

    符修对灵体比剑修了解要深,余庭摸着下巴道:“有人在控灵。”

    控灵控鬼类似,鬼打墙便是一种。

    沈折雪暗叹,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他接着说:“以力破阵,也要了解阵法的运行原理,才能找到虚像可能停留的位置,在这个阵里,除了最初的太初灵力,还有两处生灵力源头不明。”

    第一股灵力,是让黑夜白日颠倒的力量。

    第二股灵力,则是让幻阵不断复制,源源不竭的灵气。

    “所以文疏哥哥是发现了这一点,这才留下了他的图阵。”冷文烟道。

    “还有百姓。”沈折雪看向桌上寒气深深的碎片,“他们砸掉了城中所有的镜子,还吞下了碎片。”

    “不论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他们都在指向这个阵的运转基座——镜阵。”

    “镜阵?”裴荆对镜阵这个称呼并不陌生。

    太清宗宗门大比里,心魔考核一关就是需要借助镜阵来实施。

    为保证不出现死伤,长老只将心魔投射于设下阵法的镜中,如若出现意外,打碎镜子即可破除阵法。

    “镜阵较其他法阵更为脆弱,也非常容易打碎,可冷道友没有直接写镜阵提示。”

    沈折雪看了眼秦姑真,道:“镜阵需有灵器为载体,这般大的范围,我们的灵气冲不碎载体,也等不了幻阵轮回。”

    此刻秦姑真才道:“这面作为载体的镜子,是神器。”

    镜类神器举世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