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中间那一千年,他的年岁也不算大。”安长老作为铁打的剑修,自然透彻于剑诀奥妙。

    他对正在护阵的太清弟子道:“你们看,天赋是一回事,肯下功夫更是一回事,我课上就讲过,天生剑骨的剑修又有多少,天赋虽有差别,但也不是天堑鸿沟,比起符修,咱们剑修最能靠自己拼上去,又不是人人都要当剑圣,你就当个好剑修,已经很是不易了。”

    乔檀:“我记得时哥的符画的也不错……”

    安长老摸摸下巴的胡须,“可他选了剑,他就要对得起自己的剑。”

    城下,时渊缓缓抽出渟渊,一抹剑光照过眉骨。

    魔息如海,时渊的道法根基已归于魔,却已能将仙宗所出的含山剑法贯通于灵根修为之中。

    不是剑法在拘泥他的道种,而是千万道皆可凝于剑刃。

    剑修握剑,唯问本心,可圆融练达,可所向披靡。

    他执剑向前,剑锋所向,走魑大军望不见尽头。

    *

    高处,裴荆重重撞入石垛中,就像是在廊风城被走魑蜈蚣的扫尾撞上西城墙内。

    他双目泛着血色,死死盯着冷三秋手里的一缕魂魄,唇齿带血,沙哑道:“还我……”

    冷三秋居高临下,好似仍是往日高不可攀的太清宗主的模样。

    他道:“裴荆,修道路上,你本可比周凌走的还远。”眼角余光扫过那已虚弱不堪的魂灵,叹道:“可惜,当年我也许该收你为弟子,让你随我修习无情道,不成想却让冷文疏误你至此。”

    裴荆用袖子擦掉唇边的血沫,拎着平分破从被他撞得凹陷的墙里踉跄走出。

    ……冷文疏。

    他胸口起伏,呼出滚烫的血气,对那抹神魂道:“我真恨你。”

    平分破虽亦是千年神兵,但因机缘不足并未生出剑灵,在冷三秋的精焰烈火的灼烧下,已有些卷刃的迹象。

    剑鸣尖锐,裴荆惨笑一声,道:“文疏,第几次了?你推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想被你这样用命来救?”

    冷三秋目光悲悯地看着他,心中却忽而生出了几分烦躁。

    他想起冷文疏被邪流灵智化为此阵阵眼前的那一幕。

    邪流灵智驱魂炼阵,需以邪息浇灌,便是炼化昔日廊风城阵眼的旧法,其煎熬不亚于剥皮抽筋。

    那双酷似其母亲的双眼内盛着万般的疼痛和茫然。醉梦姮娥没有在最后一刻令冷文疏昏睡,却让他分不清梦和真实。

    他看不清人,只是问:“阿裴,你在哪儿?”

    当年用鞭子的女子在断气前,亦不相信冷三秋是真切地想要她来证道。

    她只当道侣被人控制,最后浑身泞在血里也不过一声低问:“三秋,你在哪儿,快回来吧。”

    冷三秋从来动过心,眼前却忽而有了重重的鬼影,像是午夜噩梦索命而来,絮絮轻问几声:“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滚开!”他高声断喝,迷雾散去,一道剑光劈面斩来。

    冷三秋反应迅猛,以双指夹住前刺而来的平分破,灵气凝聚手上,只听“铿”一声脆响,平分破竟应声而断。

    随即他以火焰灼过剑锋,倒转刃尖,烧的通红的断剑宛如匕首,刺入裴荆的胸膛!

    谁知裴荆竟连闷哼声都未出,脚下纹丝不动,他用力握住冷三秋的手臂,口中竟念诵起一段晦涩的咒文。

    “你在做什么?!”冷三秋瞳孔收缩,识海内散去的迷雾又重重涌来。

    他忍住脑中尖锐的疼痛和正吞没意识的幻觉,咬牙道:“不可能!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

    呼啸的风吹到城头,时渊杀光了走魑,此刻站在灵屏外,道:“冷宗主,你的无情道要破了,含山的心魔阵以心魔的强度而度量,你又如何抵御?”

    城墙下的阵圈华光璀璨,天顶传来了阵阵皲裂和破碎声。

    镜阵要破了,阵眼灵屏冰消雪融般,在慢慢打开。

    裴荆一把抓过冷三秋手里的神魂,随即喷出一大口血,身体也跟着委顿下去。

    那神魂剧烈地打着抖,像是飘在风中的一段芦苇,随时都要被吹散一般。

    “……文疏。”裴荆的侧脸贴在烧焦的地上,手掌虚虚拢着那片神魂。

    自灵根内涌出的灵力滋养着冷文疏的魂魄,裴荆的声音那样轻,仿佛亲昵地在爱侣的耳语,叹息道:“我懂的,我都懂……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更强一些,能真正像一个大师兄,像一位准掌门那样,你是不是就会试着告诉我,试着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他扯了扯唇角,脸色慢慢灰败下去,“可是,可是我做的不好……我没能找到天碧瓦上霜,它到底在哪里啊……文疏,文疏,你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