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看着好像很久没有住人了。

    屋内的窗棂是打开的,呈现出青黄相接的竹影,安静极了,应当是在偏僻的野外。

    陆齐光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

    之前牧怀之曾告诉她,居正卿的父亲在上京南郊购置了一处荒宅,估计就是这里了。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陆齐光竟然隐隐还有几分庆幸。

    居正卿的目标依然是她。

    至少这样,陆玉英就能平安无事。

    听居正卿话里的意思,是打算等到晚上,再像上一世一样,将她的眼睛剜出来。

    她还有时间可以自救。

    也不知道居正卿是从哪儿学来的绳结绑法,陆齐光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衫裙面在腿上裹了好几圈,两条腿也自脚腕处一直往上捆,宛如一条鱼尾。

    她周身的力气还没恢复,尝试摩擦手腕、让绳子变松一些,却使不上什么劲儿。

    陆齐光的脑袋仍晕乎乎的,意识也越来越沉。

    她强打着精神,再度观察四周,试图寻找能帮上忙的工具,顺势就发现屋内半空有如纱如雾的白烟在缭绕盘旋。

    循着那股白烟,陆齐光看见,一只香炉正放在木桌边缘。

    是方才放在马车内的那只!

    陆齐光很快意识到,正是这只香炉里燃烧着的迷香,令她在马车上昏迷过去。

    不能再让它接着烧。

    陆齐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精神也开始恍惚,眸中景象叠影重重。

    她费劲地翻了翻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伏在地上,向着木桌一点点挪过去。

    为了对抗那股逐渐侵蚀意识的迷香,陆齐光用指尖掐往掌心,却因为力气不够,只唤起一星半点的痛觉。

    她终于挪到木桌边,反复用身躯推动木桌腿,一来一回,让木桌开始摇晃。

    “砰!”

    多次尝试之后,香炉终于掉在了地上,炉盖碎裂,内里的香尘撒了一地,火苗也被砸灭。

    接下来……接下来,什么?

    她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她好像不记得了。

    陆齐光的意识越发混沌,仿佛自她身躯之中抽离出来,渐渐远去。

    屋外的竹林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一个人影翻窗而来,步履无声,急迫地赶到她的身旁。

    有人在说话。

    那说话声好像十分遥远,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牵住了她即将出离的神智,莫名令她安心。

    陆齐光眨着迷蒙的眼,终于看清了说话人。

    是牧怀之。

    “齐光,醒醒。”

    他呼唤着她,挽回她摇摆的意识。

    “你……”陆齐光的精神慢慢回归 ,对着牧怀之露出迟缓而浅淡的微笑,“来得真快。”

    他找到她时,太阳甚至还未落山。

    “你别怕。”牧怀之安抚着她,“我马上为你解开,带你回去。”

    陆齐光并没有很害怕。

    她好像早就知道牧怀之会来救她,如上一世那样,他定会为她奋不顾身,无非是时间早晚。

    只是,当真看见牧怀之来得如此迅速,另一个计划忽然就浮现出来。

    “你先别……先别急着解开。”她眨眨眼,说起话来仍有些费劲,“把我扶起来,这地上……躺得我好冷。”

    牧怀之的手停滞了片刻,很快就将陆齐光扶进怀中。

    再度靠在牧怀之宽阔的胸膛边,陆齐光的精神恢复了不少,思维与言语也逐渐利索。

    她轻声问:“你是自己来的?”

    牧怀之点点头:“我上午不在上京城内,回来时去慧公主府找你,才发现事情不对。时间紧迫,我怕你出事,就先自己过来了。”

    原本陆玉英说要跟他一起来,可一大帮子人往荒宅赶,不知道会不会让情势更加糟糕,他就先让陆玉英留在慧公主府内等待消息。

    “我来时没看见居正卿。”牧怀之低声,“本想先将你救走。”

    他没再说下去。

    因他从刚才的吩咐里听出来了:陆齐光另有安排。

    “嗯……”陆齐光软软地应了一声,“既然这样,你就先别救我了。现在居正卿下落不明,你如果把我救走,他定会销声匿迹,再想抓他就难了。”

    联想到居正卿之前的言语,她将自己的计策交代给牧怀之:“他方才同我说,晚上还会再来。你就先带人暗中守在这里,最好能将大理寺的人也带几个来。届时我与他言语交锋、骗他亲口交代所作的恶事,你再将他一举拿下。”

    听完陆齐光的话,牧怀之皱了皱眉头。

    “他若伤害你呢?”他担忧道,“你总是不顾自己的安危。”

    望着牧怀之紧锁的眉头,陆齐光眨了眨眼。

    她很想伸手去抚平他眉宇处的皱褶,却因为双手都被绑住而无法做到,只好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