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也做过化疗,那样美丽的钢琴家,最后头发掉光,瘦骨嶙嶙,最后结束了一生。

    尹禛听见这两个词就害怕,而医生已经自顾自跟他说着化疗的时间还有注意事项。

    尹禛大脑一片空白,苍白着脸说:“一定要做化疗了吗?我每天都有按时吃药,能不能……”

    “尹先生!!”医生放下手中握着的笔,叹了口气后,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我表示理解,我遇见过很多病人,但请相信我。”

    “你的情况已经不是光吃药就能延缓的了,需要配合化疗才行,只有这样才能等到匹配好的骨髓进行移植。”

    医生看着他的模样有些不忍,便问:“你的家人呢?我需要跟你的家人聊聊,得病以后的心理压力不小,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有家人陪伴对你的情绪会……”

    尹禛打断医生的话,干巴巴道:“我没有家人了。”

    提到家人这两个字,尹禛除了想起牢里的尹剑锋,就是想到周沅了。

    父亲这两年身体也不太好,又还在监狱里,就算告诉他也无济于事,反倒是会让他担心。

    至于周沅……

    尹禛想起早上他出门时的表情,眉宇之间全是阴郁,自己同他说话,他也是冷漠别过脸只当没听见,最后头也不回出了门。

    从生病到现在,尹禛也曾隐晦告诉周沅自己生病了,对方并不在意。

    尹禛也不是没想过跟周沅坦白一切。

    只是每次开口前,尹禛都会想到太多事。

    告诉了又如何?周沅会因为怜悯我而对我好?然后陪着我治病?

    告诉他以后,我们之间隔着的血海深仇就没了吗?

    还是说告诉他以后,周沅就舍不得再欺负我了?

    跟周沅之间的种种隔阂,几年来的互相折磨,不会因为生病而消失,尹剑锋还在牢里,周沅甚至都不让自己去看望他。

    或者周沅知道真相后,却满不在乎,甚至觉得大仇得报……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匆匆过了一遍尹禛就止不住害怕,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约定好的六年马上就到了,他跟周沅马上就要分道扬镳,自己是油尽灯枯,而周沅却正值明媚,是人人夸赞人人羡煞的天之骄子。

    以他的聪明才智,以后的衡舟集团只会越来越强大,他或许会跟某家集团的千金联姻,亦或者在未来对另外一个人一见钟情。

    不管如何,那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尹禛想的很明白,自己会尽力配合治疗,就算等不到骨髓移植,要是能再拖个两三年也好,最好能够等到父亲出狱之后。

    医生听见尹禛说没有家人,眼中对他的唏嘘又多了两分,尹禛才二十四岁,就比他儿子大三岁。

    医生出声安慰,尹禛端坐在位置上,对着医生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今晚回去后会好好考虑的。”

    尹禛拿着报告出了诊断室,下楼的时候因为电梯过于拥挤而选择走楼梯。

    在楼梯间里却遇见了两位医生在抽烟,两人见着他赶忙背过身。

    现在网络发达,随便一段视频一段文字或许就能上热搜。

    尹禛也没去看他们,而是加快下楼的脚步,此时正巧又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门,他没注意到尹禛的存在,大声抱怨道:“这年头当医生也太难了,抽个烟还得躲着抽。”

    两人看见他后笑着开玩笑,“习医生以前在国外所以还不适应也正常,只是没想到高材生也抽烟。”

    习鑫笑了笑,正巧目光落在正拐弯的尹禛身上,他要点烟的动作一顿。

    另外两名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开口,“习医生?怎么了?你的病人?”

    另一人道:“应该不是吧,我看他好像是从楼上血液科下来的。”

    习鑫点了根烟,“不是我的病人,就是看背影觉得有点眼熟,像我以前的好朋友,不过我出国后就断了联系了。”

    “听说习医生高中毕业就去国外了吧?实在是太羡慕你了,不用参加国内的苦逼高考,也不用千军万马独木桥的考研。”说话的人语气有点酸酸的。

    另外一人怕习鑫听了会不高兴,连忙打圆场,“习医生别误会,他这人就是嘴巴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介意啊。”

    习鑫并不介意,但也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

    其实他在国外的那几年每天都过得很辛苦,哪儿都不乏优秀的人,他们是学医的,可是一点马虎眼都不能打,是必须有真才实干才行。

    而习鑫能进入这家医院,可不是随便一个海龟留学生身份就轻易进来的,他可是在国内发表了好几篇论文,最后被院长亲自请来的。

    这些事习鑫却不想说,他脑海里只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人,似乎跟尹禛有点像。

    尹禛手上还拿着报告,然后往公交车方向走去,已经下午四点了,算算时间,周沅应该已经祭拜结束了。

    尹禛给他打了个电话,刚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起来,倒是没想到周沅会这么快接通,尹禛还愣了两秒。

    周沅语气冷漠,问他,“什么事?”

    尹禛下意识捏了捏手上的报告,轻声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要回来吃饭吗?我等会儿去超市买菜,你想吃点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其实并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往周沅跟前凑,可是如果不问清楚,周沅回来也会发火。

    “吃,随便做点吧。”

    尹禛松了口气,乖巧说好。

    哪怕不是高峰期,医院门口等车的人也还是很多,公交车来了两辆,尹禛愣是没挤上去。

    他站在公交车站旁,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盯着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