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真不够意思,来到‘名流'居然不告诉我一声,像您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到,怎麽好意思让您破费呢。来来,今晚我请客,说好了,不醉不归!」

    罗平笑眯眯地拉过魏亚年,将他按到酒吧正中最舒服的沙发上,一打手势,酒吧内侧立即出来两位眉宇清俊的年轻男子,一左一右坐到魏亚年身侧,同时调酒师亦手脚俐落地端上最好的鸡尾酒,并送上精美小点心……

    不一会儿,魏亚年就被弄得眼花缭乱,无暇顾及瑞行风的存在,瑞行风递给罗平一个感谢的眼神,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少爷,你要去哪里?」姚斌连忙跟上他。

    不复这几个星期来连绵的阴沉感,瑞行风的表情完全变了,整个人像柄已经离弦的利箭,充满了势不可挡的锐利。

    「还用问,去找他问个清楚!」

    不耐烦让姚斌开车,瑞行风自己发动引擎,一踩油门,迫不及待朝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第21章

    萧墨雨的公寓没有人,瑞行风微微一怔,立即掉头开往「广华律师事务所」……

    果然,时值深夜,事务所的窗口居然还有灯光,在起著薄雾的夜晚,如同茫茫大海中一盏沈默的指明灯。

    那光亮指引著他,朝他的方向直奔而去。

    虽然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但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胸膛就不禁上下起伏,握住方向盘的指尖竟在微微发抖……

    瑞行风深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多细碎的片段,在脑中疯狂旋转,他已经没有时间把前因後果想清楚了,甚至没有时间理清自己的心情,现在的他,只是迫切想见到他。

    他必须见他,必须把这麽长时间以来忽略的事情一一问清楚!

    事务所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虽然是有警卫看守的别墅区,但现在毕竟是深夜,如此疏於防范,还是让瑞行风皱起了眉心。

    事务所的客厅亮著灯,映出书桌上整齐排列的文档,靠西的两面墙壁,满满排放著法律文书,右手的墙上排著事务所所有律师的照片及简历,给人很浓的专业氛围。

    顺著走廊来到单独的办公室,最里面那间,门下透出昏黄的灯光,瑞行风不禁心跳加速……

    推开虚掩的门,出乎意料,房内竟然空无一人,台灯亮著,窗也没关,窗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少爷,我看过了,没有萧先生的人影,他的车子也不在,可能有事出去了吧,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姚斌四处查看了一圈,报告道。

    「知道了。」瑞行风点点头,坐到房间正中的沙发上,正襟端坐,双手抱胸,静静等他回来。

    突然,风势一阵加大,吹散萧墨雨书桌上的一叠纸张,纷纷扬扬,飘到他面前……

    这是什麽?

    瑞行风伸手拿过一张……

    原来是张恶搞的涂鸦,画著一只拟人形的大灰狼,翘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头上长著两只毛茸茸的狼耳,单手支著头躺著,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大灰狼有著硬朗的五官、冷冰冰的表情,眼角微微鼓起下垂,透著不怀好意的危险气息。

    这张脸怎麽这麽熟悉?而且越看越眼熟,瑞行风的眼角情不自禁抽搐了一下,然後……他挪开手指,看到了最底端的一行小字──瑞行风你是个大色狼!

    「咳咳……」

    站在他身边的姚斌立即狂咳起来,瑞行风以阴沈的眼神瞥了他一脸,姚斌不敢再出声,只能闷在心里,却因为压抑得太辛苦,整个人都在打颤,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瑞行风面无表情地拣起另外一张纸,还是他自己的脸,这次却是套著可笑内裤和外套的超人,写著「瑞行风大笨蛋」,再拾起一张,还是他,只是换了另外一个可笑的卡通形象……

    拣得越多,他就越心惊。

    每一张都是他,冷漠的样子、生气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样子、还有微笑的样子,虽然画画的手法很笨拙很简陋,但他还是将他各种表情都详细地描绘了下来。

    他眼前似乎能浮现,他窝在办公桌上,涂涂改改,一会儿咬牙切齿地骂他,一会儿却耐心地描著一笔一画,画完了,就像个偷腥的小猫一样,对著画像,偷偷露出得意而诱人的笑……

    心脏彷佛被什麽击穿!

    先前魏亚年那番话,已经让他看到了冰山一角,现在更是一切豁然开朗、水落石出。

    为什麽到现在才明白这种一见即懂的事实?为什麽在工作上无往不利,对於感情却如此笨拙而不善沟通?为什麽要在伤害了他以後,才幡然悔悟,知道自己过去所想的,也许根本是一场误会!

    胸口在隐隐抽痛……

    两人无数次肌肤相亲,每一次做爱,都像到了世界末日,彷佛要焚尽自己全部的热情,激烈的缠绵无休无止,如此忘情的投入,自己居然以为只是纯粹的肉体间的吸引力。

    错得离谱!

    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是这世上最蠢的笨蛋!

    瑞行风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来,把那些涂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我去找他……」

    「等一下,少爷,萧先生好像回来了。」姚斌指著窗外……

    果然,一束车灯打进来,萧墨雨的汽车缓缓停入前院的停车位中,过了几秒,车灯熄灭,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跨出车外……

    是他!

    瑞行风不再迟疑,立即冲了出去。

    第22章

    他旁边停的那辆车,是……瑞行风的?

    迟疑了两秒,萧墨雨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再揉一揉,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吃惊之下,差点将手上的宵夜掉到地上,真的是他?怎麽可能是他?他居然会在这里?来找他,还是……

    一颗心顿时乱了,再无法思考,也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侧的异动。

    就在此时,有一道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黑影,猛地朝他冲过来,举手狠狠一挥……

    闪亮的利刃,在淡淡的月色下,掠过一道寒冷的光芒……

    跨出门口的瑞行风,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心胆俱裂。

    「小心!」

    他大吼一声,连忙冲过去,然而已经晚了,那柄闪著寒光的利刃已经被狠狠捅入了萧墨雨的腹部……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摇欲坠,猛地向後栽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喂,萧墨雨,振作一点!」

    瑞行风抱住怀中人,心急如焚,朝正欲追赶凶手的姚斌吼道:「姚斌,不用管他,那家夥跑不掉的,马上给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是。」姚斌停下脚步,立即掏出手机……

    刃首插得很深,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就刀柄的大小来看,应该是长约十几公分的刀刃,看来凶手真的欲置他於死地!

    瑞行风不敢动,更不敢去拔它,只是将他轻轻圈抱在自己怀中,左手覆上他正握著刀柄的颤抖双手……

    殷红的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将两人的手染成一片鲜红。

    怀中人在虚弱的抽气,每一滴涌出的鲜血,便是他生命的流失,瑞行风不禁心痛如绞,头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又怎可如此轻易失去他?

    低下头,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右手眷恋地抚摸著他苍白的脸颊,瑞行风深深凝视著他,「萧墨雨,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允许你有事!」

    萧墨雨强忍剧痛,抬起眼睑,看著他,困难地呼吸,「瑞行风……你怎麽会在这里?」

    「不要说话,我以後再向你解释。救护车马上就到,你给我撑下去!」瑞行风抱紧他。

    「撑下去」这三个字,触动了萧墨雨内心最细的一根弦。

    尘封的往事电光火石,一桩桩掠过……

    接近死亡的危险让他害怕,身上的剧痛令他意识模糊,而那麽温柔抱著自己的男人,又让他感觉格外脆弱。

    自己是在做梦吗?

    应该是梦吧,不可能是真的。

    犹疑身处梦中的错觉,让萧墨雨微微颤抖著双唇,说出了平时绝不肯吐露的心声……

    「我是想撑下去啊,可是,感觉好辛苦……快撑不下去了……

    「你也好、舒凡也好、姚斌也好、任何一个人都好,大家都在烦恼著,绞尽脑汁,要你和我分手,其实……我迟早都要死的,你们又何必急於一时呢?」

    深深看入男人冥黑的眼眸,萧墨雨自嘲地笑了,每多说一个字,伤口的痛楚就多深一分。

    「没有一句温柔的话,就让我迷恋了你二十年。可不管再深再真的恋情,到最後还是要分开,不管我有多想到你身边,最终还是会被你推开。人生如白驹过隙,因为不想抱著遗憾走完这一程,所以我才会那麽拼命……那麽拼命想要接近你……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世上有怎麽也无法跨越的鸿沟,有怎麽也敲不开的心门。

    「其实我又何必执著?人生不足百年,转眼即逝,爱与不爱,又能如何?闭上眼睛,一切就归於尘土。放手会比较轻松吧,你不必视我为洪水猛兽,姚斌也可以一直守著他最爱的少爷……如果……我死了的话……」

    说著说著,意识越来越模糊,全身渐渐发冷……

    丧失了求生的意念,让他感到死神黑暗的手指,已经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放弃吧……

    放弃会比较轻松……再也没有痛苦……

    死神充满诱惑地在耳畔如是低喃。

    「我不允许你说这些废话!」

    瑞行风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脸颊被他不断拍打著,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无法如愿晕厥过去。

    「萧墨雨,你给我保持清醒,我不准你昏过去!你不是爱著我吗,要是你敢这麽轻易放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罢手,你不想被我奸尸的话就给我好好活著!」

    真是过分的男人!

    萧墨雨又气又好笑,睁开眼睛,对上男人几近赤红的可怕双眸,原本英俊的五官,因过分焦急而扭曲变形,从来都是面瘫型的冷硬男人,居然会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

    精神一振,萧墨雨胸口隐隐发热,重新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这可是你说的……」

    「是啊,只要你这次能撑过去,今後无论想做什麽都可以,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喔喔,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诱人条件!如果现在不好好把握,恐怕再没有下次了。

    身为律师天生的现实感,让萧墨雨忘了自己现在正半死不活,浑身染满鲜血,腹部还插著一把刀,在心里打起了奸诈的小算盘……

    「说了就不许反悔?」他忍痛看著他。

    「我说到做到。」

    回答他的,是男人斩钉截铁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