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时间还多,她继续添油加醋,“据说大火烧了一个时辰,此前有人看到赵大人从那宅院里出来,为这么一个人卖命,值得吗?”

    这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坐在远处的番邦王只眼巴巴望着她似乎在与他说什么,竖起耳朵想听清。

    牵九咬紧下唇,脑海里似乎已经有大火翻腾的样子,不免难过,心中五味杂陈,原先的坚定也动摇起来。

    她再接再厉,“若你不认是在等他们的援手,本宫倒觉得大可不必,毕竟本宫会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摆在明面上的拉拢让人很难不心动,牵九神色晃了晃,有几分恍惚。

    景墨从他们的表情反应便猜到心思灵活的人又在使坏,主动伸出援手,加大筹码,“牵九,朕见你本性不坏,若是为了家业,朕亦可成全。”

    两人先后的承诺几乎摧垮他的决心,他敛眉陷入深思,沐惜月隔空与景墨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不给他太多犹豫时间,她语气温和地催促。

    牵九神情纠结,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想坦白又满心顾虑,他们也不着急,等着他考虑好。

    但番邦王已经着急起来,有人按捺不住性子,高声说了一句,“若想保命,顺着皇后的意思便是,难道他们还能来灭口?”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因为这句话瞬间换了表情,动摇的信念再度坚定,让沐惜月功亏一篑。

    她扫了那个急性子的番邦王一眼,打算暗自调查,还没有放弃牵九,耐心地开导他,“有本宫在,又有谁敢动你?”

    一声不吭的人在听到她的话后终于有了反应,却似乎嘲笑一般,“皇后娘娘,这世间或许皇上最位高权重,却不是威慑力最强的人。”

    她愣住,听他继续道,“即便是他,也有无法保护想保护之人的时候,您又何必把话说得太满?”

    相比于之前的跑火车,他这句话倒是真诚许多,只可惜与正题无关。

    “皇上想保护的人,个个都有自保能力,如果一个人总想着被别人保护,那他就永远站不起来,处处受限,永远不得自由。”她的回话正中红心,直指牵九现状。

    备受打击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知今天对话进行不下去,她收敛温和,换上皇后该有的孤高,清冷地,“本宫给你一夜考虑机会,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聪明人都会做的选择题,若他做错,也只能说明他不适合被栽培。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学会心肠坚硬的人少了犹豫不决与无用的善意,让她行事愈发果敢。

    被她的话震慑,牵九陷入沉思,再看过去时,先前凌厉的人已经收了割人的气势,温温柔柔地坐在皇上身边,噏着微末春风般笑意,与皇上对视的眼中只有信任温暖。

    对比只有酒色钱财贪婪之色的赵雍,和被权力迷了眼的尧王,她似乎的确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四百八十四章 缘何做出如此举动

    当晚牢中便传来消息,牵九愿意开口,得知此消息,沐惜月并未有多少欣喜,反而隐隐顾虑,担心他的改口与她无关,是对方下的套。

    原以为是个好消息的探子在汇报完后瞥见她愈发深沉的神色,逐渐小心翼翼,“皇后,可是哪里……”

    “你先下去吧。”景墨率先出声支开他。

    探子抿唇告退。

    “有何疑虑?”他转头问一脸凝重的沐惜月。

    “地牢可严加看护?”看似答非所问,她的语气十分严肃。

    并未特意嘱咐这件事的人怔了一瞬,迟疑回答,“地牢一向看管严格,应当无事。”

    听他的回答,她眼皮子跳了跳,对牵九即将说出的供词已经抱有怀疑。

    一夜格外漫长,次日清晨,两人趁着天色朦胧赶往地牢,经受各种折磨的牵九神色倦怠,听到响动微微动弹一下,双眼无神地望过去。

    “说罢。”没有任何废话,沐惜月面色平淡,沉眉观察着他。

    牵九呆呆抬头,机械地与她对视片刻后才开口,“奴才的确是受人指使。”

    “这次不是高大人了?”对这满口谎言的人她只剩嘲讽,眼中凉薄。

    地牢里的人不知是神志恍惚,亦或者没有注意到,磕磕绊绊地回答,“是沈大人。”

    “沈君?”她眯眼,这人有几分耳熟,存在感却十分微弱,平日朝堂从不主动进谏,做事中规中矩,只能说在其位谋其职。

    “是。”牵九惶恐垂头,一五一十道来,“沈大人前段时日找到奴才,威胁奴才做他眼线,奴才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为何留下这些书信?又为何全是赵雍姓名?”她咄咄逼问,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牵九吓得一哆嗦,语气慌张许多,“是沈大人吩咐奴才这么做的,奴才实在鬼迷心窍,还望皇后明鉴。”

    他是否一嘴胡话,叫来沈君问问便可。

    吩咐侍卫将他押到养心殿,同时宣沈君觐见。

    养心殿内气氛十分沉默,景墨与沐惜月坐在桌案后,板着脸一言不发。

    应召而来的沈君提着衣摆疾步赶来,远远开口,“微臣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进。”景墨声线平稳。

    “沈大人。”沐惜月极少与他单独对话,私下见面这是头一次,不由得仔细观察着此人,看上去不过是文雅书生,低眉垂眼,即便面对突然召见,仍然十分沉稳。

    “是。”他垂着头,看不太清什么神情。

    她顿了片刻,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喂到嘴边,抿了一口后才娓娓道,“沈大人可知本宫为何召你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