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天,大脑已经转不动,虞晚章听见自己柔弱地声音问:“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么?”

    回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暴雨声。

    *

    应珈楼在晚上9点多的时候才找到虞晚章。

    她和虞建东分开后,没有直接回到学校,也没有给应珈楼打电话,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慢慢走路。

    虞建东走之前在超市给她买了把白色透明伞,虞晚章怕他担心,当着他的面把伞撑开往外头走,在虞建东看不到的地方,她把伞合上。

    握着弯勾伞柄,伞尖戳着湿滑地面,左拐右拐,她就拐入暗湿湿的,破旧不堪的居民区,一如她之前第一次见到应珈楼的那样。

    周边只有路灯的荧荧灯光。

    应珈楼就是在这样堆满旧家具的破房子前找到的她。

    为了节省空间,主人家把破旧家具叠得足有一墙之高,虞晚章坐在最上面的漆红椅凳上,浑身湿漉漉,垂下的小腿一荡一荡往外晃。

    白色的百褶半身裙在夏日晚风里吹起蓬松的弧度,她的头发半湿半干地扬起,迷着杏圆大眼。

    微厚的刘海下,是白皙牛乳般的肌肤,微微晃动,带起一池涟漪。

    而那白皙的肌肤上,那点黑痣清晰惑人,又冷越疏离。

    最上头的椅子不稳当,稍微一晃动,其下晃动的幅度很大。

    虞晚章坐在那儿像是缀在秋末冻霜枝头上的青葡萄,摇摇欲坠。

    她姿态闲适地坐在那儿,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地等着应珈楼来接她。

    应珈楼身上是学校的黑色校服,连西服外套都穿着,规规矩矩,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好姿态。

    再也没有像他如此守规则的好学生。

    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仰头望她,稀疏的檐下雨水落在伞面上坠成花蕊。

    “应珈楼,我们第一次在灵谷寺山下碰见的时候,你是不是撑着这把黑伞?”她笑着问他。

    那时候是在冬末,刚过完春节没多久,也是个下雨天。

    虞晚章随着叶知美搬来应善家,噩梦如影随形,那天她从梁声雁家里走出出来,在山脚下碰到玉面小菩萨——应珈楼。

    他撑着黑伞,一身白衣,笑容温柔得体。

    她那把是白伞,穿着黑色百褶长裙,一脸冷漠。

    两人相遇于江南的春雨里。

    虞晚章笑着回忆,那笑极艳极美,是半夜盛放的蔷薇。

    应珈楼不语,拧着眉。

    那笑渐渐消失,她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收敛神情,认真起来。

    应珈楼不答。

    她从身后摸出手机,按了按,上面显示着某个看似普通的视频软件,其实兼共定位和屏蔽系统功能。

    虞晚章奋力地把手机往下砸,彭地落在伞面上。

    肯定是不小心砸在他脑袋上了。

    应珈楼还是似是不觉,盯着上头大开大合,随时都会掉落下来的虞晚章,他揪着颗心。

    “你是不是还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虞建东和贺杨都问她说怎么不回他们的消息,虞晚章也不会找到这个软件。

    在湖边别墅,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里,应珈楼在她手机里装下屏蔽系统,她收不到外界的消息。

    外出时,应珈楼又能根据定位系统,清楚准确地找到她的位子。

    他用自己的方法,将她围在金笼里,与世隔绝。

    应珈楼这下开口了:“晚章,你先下来,那边很危险。”

    只要稍微一动,她就会从上头掉下来。

    就像那次,苏方民从西隐山落下像是断线的风筝,直至坠落。

    应珈楼醒后在医院见到了那些照片,后脑勺着落在先,一地脑浆,碎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幅人样。

    只要一想到她受伤,他便痛苦得胃都抽痛起来。

    温润如玉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着脸。

    考了一天试,虞晚章累得快要昏睡过去,这两天为了保持清醒,她一直喝着咖啡吊神。

    精神力游丝,慢慢被抽调。她恍若木偶。

    “好啊。”

    虞晚章站起来,她连身子都跟着晃。

    “我问你,提岸快死的时候想要见我,你是不是也隐瞒下来了?”

    应珈楼惊愕地抬头。

    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到虞晚章仿佛是夏日尽头的蓝色蝴蝶,随着一声轰隆,她从高处坠落。

    雨伞慢镜头一般,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被禁了声,来去也不过区区几秒。

    啪嗒———

    落地。

    消声的世界又被排山倒海来势汹汹的声音灌入。

    虞晚章安然落在他怀里。

    其实很惊险,只要稍微误了时间,她就从一墙之高的高椅上掉下来。

    左手还没好几天,腿又要骨折。